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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西林不是感冒药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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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总觉得，自己的错会被原谅，就像老莫一样。他总觉得他的儿子小莫我会原谅他，可是我不会。有些东西失去了不会再回来，犯下的错永远无法弥补。人们说的亡羊补牢，对我没用，因为我就是那亡了的羊。

老莫看着我，又看着我身后的顺烽。到底还是没能赖在那里，转出门去，开车走了。

大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我什么也没听见。他叹息一声，点起一根烟，啪嗒啪嗒地抽起来。奶奶坐在床沿上小声啜泣：“闺女，闺女哟，你怎么还不回来哟？”我知道，她说的是我的妈。大伯叹息着摇头走了。顺烽就站在门外，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斜搭在右脸边，挎包抱在怀里，连车子倒在泥泞里都没有发现。

奶奶看着我俩说：“小孩儿，你们怎么还不回去，你们家里人不担心哝。”我说“等你睡了，我就走了，你闺女让我来的”“哦，我闺女啊，我闺女让你来的？”奶奶顿着说“那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啊？”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我希望她能回来，可我也知道她回不来了。“老头子，老头子，你死哪去了？快出来，闺女喊人来了呢？”突然，奶奶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喊道。我说“老太太，快别喊了，老头说不定都睡了，快去睡吧。”奶奶摇着头喃喃道“这老东西真的是听不见了…喊他那么久都不回答我，一点都不像当年…”我看见奶奶回到房里，终于忍不住了，蹲坐在地上，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哭，也不知道为谁哭。就是想哭，就是想发泄。

顺烽从包里摸出两根烟，一根递给了我，一根自己叼在嘴上，我接过烟，他那边已经点燃了。

他说：“一切都会好的。”我看着他嘴里的烟，不说话。他接着说：“我从前不抽烟，一抽烟就呛，我爸说，你得学，好的坏的你都得学。”“在他眼里，你谈什么感情梦想，都是狗屁。他说，只要你有钱，什么都小事。”“他是个赌鬼，有一年他输光了我们家的所有钱，他摸出两根烟，一根自己点燃，一根递在我面前，他说：来一根吧。好坏都发生了，你要学会接受”“我想，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自己的错误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他深吸了一口烟，仰着头吐出一口烟圈。“然后，我找到第一份工，我去给人家做清洁工，在一家茶楼上，你知道我十六岁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吗，是灰色。”“有一天我看见他拿着钱又走了进来，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儿子，你长大了去找你妈吧。”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给我说，他和我妈打了赌，代价就是我，我妈说我会毁在他手里，他说我不会。”他把火机打燃，把我的香烟点燃：“你试着深呼吸，把烟吸进咽喉。你会发现，其实并没有那么难受，只要活着，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试了一下，结果呛了。

他又笑着说：“你看，其实很多时候，你都是按照别人说的做，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我说：“什么才算自己的事情？”他说：“自由。”

“我爸这一辈子做赌徒，输了一辈子，唯一赢得一次就是和我妈打的赌。我妈让我跟她走，我说：我不去，既然你输了，那代价就是彻底失去。”他的烟快要烧完了。他把烟屁股扔进烂泥塘。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包里摸出一包烟，就是他抽剩的。

他说，我走了，剩下的你抽吧。然后，他走进雨里，扶起他的自行车，骂了一句，艹。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挽留的话。只说了一句“谢谢”

他没回头，摆了摆手。推着车子走到了路口。我分明看见，他的身体里有一道光，那道光刺透我的伪装，带我走进世界。他带我看到不一样的人生，那是残酷的，美好的，可是很真实。

雨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停了，天还是黑色，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灰色。我终于知道他的灰色的天是什么意思了。原来是这样。

并不是每一次雨后都有彩虹，首先得有太阳，得有光。如果你的世界一片狼藉，阳光射不进来，雨后你就只有满目疮痍。灰色他的天空，一切都得自己搞定。所以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幸运，至少有了一道光，让我在整理的时候，也有个好心情。

我洗完澡，上了床，掏出他给的烟，摸着火，在嘴边点燃。不出意外，还是被呛了。可是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只要活着总会变得好的，如果没有变好大不了就习惯好了。

……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自己。梦见我妈，她在笑，在说一些话。可是我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皮上下翻动，她很开心，我也是。

然后我的梦变成灰色，我妈从笑变成哭，接着我妈不见了。风吹过，那里就只有我一个，然后出现了顺烽，他说：“莫西林，抽烟吗？”

他痞里痞气的样子很特别，就像一个好人，非要做一些坏事。可是偏偏这个坏事让我不是那么难过。甚至我觉得像是一种救赎。

……

“哎哎，狗东西？快起来，快起来！上课该。”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奶奶，你干嘛呀？”我揉着眼睛问道。“干嘛？现在几点了？你还在睡？快起来去上课！再不去你李老师要叫家长了。”李老师？这不是我小学班主任吗？我去，我还以为老太太清醒了。“好好好，马上起，马上起。”奶奶一瞪眼睛说“你可不许再睡了，你妈下班回来要是知道你今天没去上课，非打死你不可。”我一愣神，接着奶奶又说：“唉？我要干嘛来着？对对对，还煮着粥呢，快起来，吃点粥，再给你爷爷送些去，你爷爷最喜欢喝我煮的绿豆粥了。唉狗东西我跟你说话呢？”我想，奶奶该不会是知道了吧？“快点啊！你爷爷在医院等你呢！”糟了，真的知道了？我故惊讶地问道“医院？我爷怎么去医院咯？”奶奶一瞪我说：“你个狗东西，你爷爷感冒了，都打了两天吊瓶了，每天都让人送饭去，昨天是你大伯的儿子，今天该你了！”“不是？你就不害怕我走丢啊？”“丢个屁丢，都十岁了还走丢？你好意思呀你。。”得，确实也该去医院了。

起床之后，我看见奶奶拿出一个空碗，碗上放着筷子，旁边是一盘咸菜。奶奶说：“快吃啊，吃完了送饭去。”怎么吃？啃咸菜吗？

偏偏奶奶还觉得我不能光吃饭不吃菜，一个劲地给我往碗里夹菜，“快吃，快吃，吃完好长身体。”我……

当我默默啃完半碗咸菜，提着奶奶准备的‘绿豆粥’往医院走。突然发现怎么不对劲？怎么有股酒味？打开一看，爷爷的老窖。

奶奶把爷爷的酒倒在锅里，放了米，没开火，放了一个钟头。所以我还算幸运的，只是吃了咸菜，没有吃‘绿豆粥’。

不知道那个女人走没走，要是她没走见了面岂不是尴尬。我想着，却撞上了一个人。“哎呦，谁呀？走路不看路的吗？”我听着声音很熟悉，抬头一看，是王磊。

“哟，是感冒药啊，你提的什么东西？”他说，“给我看一眼呗。”我说：“我奶奶熬的粥。”“香不香啊？真羡慕你你奶奶还熬粥给你喝。”“香不香自己不会闻啊？”我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今天怎么不上课？”他嘿嘿一笑，眼睛盯着我的‘粥’说：“爷们儿昨天受了寒，鼻塞请假出来了。正好还没吃饭呢，你可真贴心。”说完他伸手就过来抢‘粥’，正好，我还找不到地方处理，有人来抢是最好不过的了。但是我又不能太明显：“哎哎，别…”“哎呀哎呀，别那么小气嘛，大家都是室友，话说回来，这粥怎么这么稀？不管了，先喝了再说。”于是他抱起饭盒深深地来了一口，然后我看见了人工喷泉…

“你大爷的！这什么东西？莫西林，你耍我？”王磊脸色涨的通红，舌头不停地吐着，好像一条狗。我忍不住笑了，本着和平共处五项原则，我只是偷偷一笑，没想到他炸了毛“你丫绝对是故意的。来来来咱俩说道说道！”“别，这可不是我给你的，是你自己抢去的。”“你丫不说粥，我能抢吗？我能喝吗？这到底什么玩意？”“粥啊。”我说“你再说一遍？”“我奶奶熬的粥。”“胡说八道，明明就是酒！”“对啊，我奶奶用我爷爷的酒熬的粥。”“酒熬的？为什么绿豆那些都还是生的？”“因为，我奶奶熬粥的时候，她没开火。”“你奶奶可真行。”“谢谢夸奖。”“谢你妹，我这是在夸你吗？我在夸你奶奶。”

我问他：“鼻子通了吗？”他说“没呢？怎么，你给我治啊。”我说：“行啊，不然对不起我的外号。”他说：“来吧，我时刻准备着。”于是我出其不备，给他鼻子上来了一拳，他当时就蹲下了。

我又问：“通了没？”他蹲在地上，泪水往下掉，我只模糊的听见“感冒药，卧槽你大爷！！”

我摸出一根烟，十分潇洒地回头一笑，说“谢谢夸奖，还有我是莫西林，不是感冒药，不治鼻塞，只治皮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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