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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片断与偶拾（第6页）

作家和诗人的生命力就是他们的作品的生命力。

我常常从窗户中得到许多有关诗的启示。

世界太大了，大到叫你无法看，登高远望时除了山还是山，除了云还是云。在天边，云和山都分不清楚，很有点朦朦胧胧的味道。

这就是宏观世界吧？

从我斗，室的南窗里望出去，则是很清晰的天的一角，树的一角，城市的一角。如果是晚上，月亮在窗口探头探脑，星星在调皮地眨眼，宽大的北京杨的树叶晃来晃去……这个时候，往往是产生诗情的时候。

要从广泛的生活中，找到足以洞察细微的窗户。

使自己写的诗具有自己的个性，那就必须建筑在这样的基础上。诗人本人自有他鲜明的个性，诗人自己对生活的某些方面持有他自己的、很难改变的看法。

培养自己的情操，习惯于不一般化地观察生活，这是诗的独创性的根本。

然后才是表达，才是语言和形式。

语言的妙用和形式的创新当然是不能忽视的。

诗的语言的特点是：简炼，形象，富有感情色彩，富有想象力。

形式的新鲜会给诗本身也带来新鲜感——但，这一种新鲜还不完全是本质上的新鲜。

准备写长诗的时候，必定多所铺排。

决心写短诗的时候，往往形象集中。

长诗比短诗更易写。

短诗比长诗受欢迎。

有一个作者写春天的树叶，说那一条条叶脉，仿佛是正要开江的小溪——多么形象。作者由此而铺开，写各种小溪、江河，最后把树叶不知扔到哪里去了。

前头是八行，后面是一百行。我保留了前八行，删去了一百行，发表后很多读者说是一首好诗。

“我想从几个方面去写”——常常有青年朋友在谈诗是这样说。

“我想分几个问题去写”——还有的人是按照问题分类去构思一首诗的。

这样的人，这样的写法是永远也不会成功的。

诗所写的是形象，是活生生的形象去打动人的。

假如有人这样说：“天安门上空的风筝真美，还有一只断线了，断线的风筝就象学步的孩子，我真想写一首诗！”那么，就应该向他祝贺：他找到了诗。

我把树荫中飘动的姑娘的衣裙，当作是都市的色彩。

我把路灯下读书的姑娘的眼睛，当作是都市的眼睛。

我把五星红旗当作是红烛、火把。

我把英雄碑当作是勉励自己的惊叹号。

我把芦苇比作母亲。我把月亮比作女儿。

我把绿色的清洁车比作绿色的风。

我要把长城石嵌进自己的脊梁……

我专心地寻形象，由形象出发去联想，去想象。

1980年冬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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