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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朔16年初冬,北昶宣帝最宠爱的慜妃在一场宫廷对峙中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刚刚被立为太子的陈留豫。同时,爆出了一个惊天秘密,陈留豫并非宣帝的亲生子。
幼时,陈留豫同母妃有一个秘密。
慜妃对他说:“豫儿,私底下你要叫我娘!”
陈留豫留在这世上的最后声音便是这令人肝肠寸断的一声“娘”!但这一声并没有让慜妃犹豫,相反她再次翻转手腕,剑身全部没入陈留豫胸口。
那一刻,殿内响起了数声惊呼,还有宣帝刺耳的呼喊声。
慜妃伴着宣帝的呼喊声,猛地从陈留豫的身上抽出宝剑,任由鲜血自其胸前汩汩而出,任由陈留豫的身体瘫倒在地。转眼间,她便把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宣帝踉跄着要冲上去,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扑通一声摔倒了。
而慜妃却冲着他莞尔一笑,轻声道:“你,不要再为了我做糊涂事,不值得!”
那一夜,慜妃一剑刺死了自己的儿子,一剑要了自己的性命。那一刻,所有人才知道,看起来柔弱似柳的慜妃居然有一身的好功夫。
已跌倒在地的宣帝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断了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倒在血泊之中,他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连滚带爬地到了慜妃身边,死死地抱着她的尸身,还不忘去拉起陈留豫已经冰冷的手。他嚎啕怒喊:“你们逼死了朕的爱妃,逼死了朕的太子,朕要你们通通陪葬,一个不留!”
那一夜,北昶皇宫没有血雨腥风只有哀毁骨立;那一夜,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雪在寒风呼啸的应和(yìnghè)声中席卷了北昶全境。
宣帝的那句“陪葬”没有被当做圣旨执行,因为他晕死过去了。
宫内乱做一团,国师幺一漠把宣帝拢在怀里,把一颗丹药压在了他的舌底,然后瞥了某处一眼,隐在暗处的人悄然而去。
隐在暗处的正是契盈,她以宫女的身份被安置在宫殿的角落,再次旁观了一场宫廷流血之争。他们是夫妻、父子、母子、兄妹,他们难道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吗?这世上最亲的人真的可以做到步步紧逼、刀剑相向吗?如此局面,温坎和信王或是其他人又到底参与了多少?权力之争果真要残酷到如此地步吗?至此,契盈的世界观再一次被刷新。
赵陌岭能够感受到契盈的情绪变化,但他没有更多的时间向她解释,又或者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契盈回到玉亭苑复命,他起身,走向书架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掏出一块厚厚的羊皮书卷(juan,4声),仔细展开把它平铺到书案上,又把案角的兽首铜灯向前挪了挪,对契盈说:“你站过来仔细看。”
契盈向书案前挪了两步,但明显有些抵触。
赵陌岭没有强求,契盈终是上前看了个究竟。
书案上摆放的是一幅地图,北昶、南邺、大衡、东胡各部、西狄各部尽收眼底,关键是此图极其详尽。各州、各府、各县的地理、地形、水纹标注都非常清楚,甚至标明了此处的气候、农作物、民风民俗以及驻兵情况,其中很多地方都做过涂改,同时也能看出此图被无数次地摩挲过,因为它已有了厚重的岁月痕迹。
赵陌岭已无数次阅过此图,此图的每一处标记他都烂熟于心,但每次看依然会心潮澎湃。他告诉契盈此图出自一位德隆望重、心系百姓之人,他是护佑天下文人和天下百姓的仁义之师,此图是他及其弟子走遍天下历尽艰辛绘制而成。
赵陌岭言毕,契盈轻轻地吐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萧岭,萧信之。契盈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此人是楚凉泊一生所敬仰之人。
赵陌岭欣喜契盈居然知道萧岭,然后他指着地图的一处,道:“你看,这里是贡山,有铁矿、金矿。还有这里,这里是岚河平原,可以产大量的粮食,还有北境这里、西境这里、颍州这里,驻扎着北昶战斗力最强的精兵。这些都意味着北昶有问鼎天下的绝对优势,但这些优势已被他们消耗殆尽。贡山上被奴役者达数万,岚河平原的土地也完全被皇族和四贵兼并,驻守边境的强将更是蠢蠢欲动,而宣帝早就忘记了他年轻时许下的立国之誓言……“
灯影下,赵陌岭与契盈比肩而立。他好似要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给契盈听:“即使没有我们推波助澜,宣帝的刚愎自用、皇族的权欲之争以及臣下的狼子野心,还有大量的土地兼并、沉重的税赋都将使北昶大乱。每当北昶的官员小吏收取我们的贿赂时,我都希望他们能拒绝甚至对我们展开调查。事实上,他们很高兴地任意挥霍并为我们大开方便之门……”
最后,赵陌岭指着北昶、大衡和南邺三境对契盈道:“北昶即将大乱、南邺早已内乱,只有大衡一直在休养生息。这三处同源、同宗、同族,只有统一才能让更多的人安居乐业,才能抵御东胡、西狄等外族的入侵。契盈,你的任务是护我归国。我的任务是要帮助父皇拿下北昶,迈出统一的第一步……”
这些道理契盈都懂,但直面杀戮和生死的时候,道理会显得无用且无力。契盈离开,一身疲倦的赵陌岭坐在书案前,眼神久久地停留在羊皮地图上。这图是契承祖送给他十四岁的生辰之礼,契承祖问他:“若要实现心中所愿,需用别人的鲜血铺就成功之路。你,可否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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