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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珠告诉契盈,她来自将军府别庄,爹和娘都在别庄上当差。一个多月以前由何伯亲自去庄上挑来的,她来乌樟院不到十天,契盈也被送回了乌樟院。
翠珠说她第一次见到躺在床榻上的契盈,以为她是个活死人。为此,气得张革变了脸差点把她撵出去。
翠珠还说,自契盈回来后将军都是早出晚归,有时还不能回府,因为朝务、军务非常繁忙。那个看病先生是将军请回来的,起初的半月不眠不休地守在小姐跟前,之后也从未踏出乌樟院半步,为了救小姐很是费了些心力。
另外,大夫人最近犯了心悸也不能出来走动,因为担心正在北昶打仗的大少爷。府里的后院都是由小夫人在打理,契盈的吃穿用度也是小夫人安排的,不过小夫人一次也没有来过乌樟院。还有,二少爷因为挨了板子行动有些不便,但之前倒是常来看契盈。至于信王嘛还没有回京,说是在督军……
契盈惊讶翠珠知道的真多,本以为她是个小丫头说话做事可能不稳妥,谁知把所有的事情讲得有条不紊。看到契盈满意和惊喜的神色,翠珠有些小小的得意但还是据实相告:“是那位楚先生说小姐若醒了肯定想知道这些,让我说给小姐听,省着小姐费神问……”
契盈了然,楚先生就是那种看上去闲云野鹤实则心思比谁都细腻的人。
见契盈走神,翠珠又赶忙说:“奴下虽然知道的不多,可记性好,您看先生让我记住的我都记住了。小姐要是还想知道什么,我去问,府里二少爷性格最好,我去问他……”
提到契嘉,契盈问:“你可知我二哥日常都忙些什么?”
翠珠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道:“二少爷整日里好像都忙着玩!”听到翠珠这样说,契盈不禁笑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闲适的光景,契盈终于见到了府里的人。她以为最先见到的会是父亲,没想到却是母亲秦氏派人来叫她去内院。
内院正房的乌木榻上端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天气虽已转暖却依然裹着一身繁复的深色袄裙,显得整个人有些沉重,此人正是将军府大夫人永州秦氏。
除此,秦氏下首还坐了一个女人,看起来一副娴静的样子,正是契盈的亲娘殷氏。两个女人,两种姿态,但看上去却很和谐。
契盈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娘亲,瞬间心绪起伏,种种酸楚皆化为眼眶(kuang,4声)中晶莹的泪珠。但她知道不能随便落泪,于是努力克制心神向母亲和娘亲行叩拜之礼。
秦氏细细地打量着她,殷氏则完全低垂着眼睑看不到任何表情。终于,秦氏指着下首一侧的蒲凳让契盈坐下说话。秦氏声音不急不缓、不亲不疏,端的是世家风范:“这些年,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你父亲这样做也许有他的道理,我们内宅里的女人也不好过问。你带着一身伤回来,眼下要好好养着,至于以后的日子怎样过,还是要看你父亲的安排。这些年啊,我心疾偶尔复发不能操劳,都是你娘在持家,缺什么少什么就跟她说。你长兄在外领兵,你长姐在宫里,倒是你娘亲常有你二哥陪着,现在你也回来了,我见不得你们娘几个亲近。所以,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也不用往我这边来请安……”
秦氏的一番话说得并没有多少情感,却传递了很多信息。
长兄、长姐、二哥的排序证明她认了契盈这个女儿;她话里明确告知契盈未来的路依然归父亲安排,她这个母亲便再无开口的道理;她不想看到自己和二哥,说明她依然把娘看成妾,骨子里并不和娘亲近,但话说得很是坦荡。
只是,契盈起身告退时,秦氏到底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可曾见过你大哥?”
提到大哥契尘,契盈的心里一阵悸动,直接双膝跪地,道:“盈儿见过大哥了,盈儿这条命也是大哥救下的!”
秦氏略有意外:“哦?这事儿倒是没人告诉我,他可有伤到?”
契盈赶忙摇头:“大哥当时没有受伤,一切安好,母亲放心!”
秦氏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但契盈知道作为一个母亲肯定有好多要问的,只是不知该从何问起。
秦氏挥了挥手叫契盈离开,契盈看到了她眼角沁出了泪。那一刻,她很心疼秦氏,大哥身在战场怎么会好,就连自己也会日夜担忧,更何况是母亲呢!
出了正房内院,契盈跟在殷氏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反倒有些紧张。
她其实很想知道娘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却又无法证明娘真的不喜欢自己。低头胡思乱想的契盈没有察觉殷氏停下了脚步,差点一头撞上了她,情急之下赶紧去扶,殷氏却急急地退后了两步。
她语气冷淡而疏离:“在府里不要神游一样,你好歹也是府里的小姐,别让人觉得你还跟小时候一样傻里傻气的。”
契盈愣了一下,赶紧回道:“知道了,娘。”
一声“娘”叫出来,契盈也没想到会叫得如此自然,但殷氏却突然变了脸色,好似受到了惊吓,猛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日后要谨守府里的规矩,只喊我小夫人便可。还有,你身子还需要调养,你就待在乌樟院好好养着,有什么事儿打发翠珠来找我就好,不必来内院……”
契盈眼睁睁地看着殷氏如逃跑般,一阵风地离开了,她愣怔在原地。娘应该还不适应自己已经回来的事实吧,毕竟这么多年从未在一起生活过。但娘私底下还是疼自己的,否则不会备下那几身合适的衣衫。
说起来,契盈回府后要备些什么样的服饰的确是个问题。
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契嘉向何伯建议:“按照契盈的尺寸做一些偏男儿的长衫,不必过于繁复以简洁为主,颜色嘛不要太艳也不要太暗,看上去舒服就好。至于钗环珠宝首饰一类的可以免了,契盈戴着会不伦不类,若是有需要或者喜欢即刻去备也来得及。”
就这样,因替契盈置装一事,契嘉还获得了将军的表扬。
眼下,契盈立在长廊上望着殷氏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翠珠颠儿颠儿地跑来说:“小姐,二少爷在院子里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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