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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人人张良计事事稻粱谋(第2页)

这下兄弟几人再不耽搁,花了两三天就购置了百多担生丝和绸缎。辞别高权,扬帆出海。

话分两头,许远虽然平白自刺一刀,但此时心里却乐开了花。此人坐在通判面前,大言不惭道:“当日我看得清楚,领头之人确是郑芝龙手下悍将,此僚骁悍,小人竟不能抵挡,真是惭愧!”

堂上首一威严老者,正是泉州孙通判,闻言大怒不已,恨恨道:“此僚殊是可恶,竟敢打杀衙役,劫掠府衙,当真无法无天”。

许远迅速从怀里探出一张礼单,躬身递上:“叔父剿匪不利,致使悍匪逞凶,肆无忌惮,失职之处,望大人见谅”。

孙通判若无其事,顺手收入袖中,捋须道:“丑类猖狂,岂能纵容,许把总当再接再厉,剿除此僚。若有难处,本镇当倾力相助”。

许远满脸喜色,又说了些话才躬身退了出去。

这个孙通判,上任以来,整日诗酒高卧。衙门琐事都交给师爷打理,安海这么个偏僻地方,也没人来打扰,妥当搬到了龙山上的僻静别墅常年居住。

许远来到安海,正是要游说通判和几大家族,筹措船只军饷,组织水师,反击郑芝龙。

然而通判大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师爷满口太极,好处收了不好,但事情却决定不了半分。

直到李国绍等杀入府衙,他为了封口,免得李氏兄弟将他一并宰杀,果决的将师爷宰了。出了一口恶气,同时又将罪名扔给郑芝龙,又送出许多金银贿赂,才终于得到通判的应允。

想到李氏兄弟,又不禁惊疑不定。不知此辈如何胆大包天跑到安海来惹是生非。只觉此事当速速报与许心素知道。于是收拾行装,速往漳州而去。

而他担忧的李国绍等人正畅快的行在海上。进入港汊后,李国绍将斜桁帆取出装上,船只顿时灵活轻快了许多。这使得李国绍为自己的手艺大为得意,并给丹阳船取名为“海鸥号”。

出安海之后,海洋被两侧陆地夹住,呈一个长条状。陆地风变换多端,很考验操帆者的技巧。而李国绍等人均是新手,一时间手忙脚乱。

这使他之前的得意成为几兄弟嘲笑的对象。

李国绍船头船尾来回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船身还是不停的来回扭动,歪歪斜斜。活像一个喝多了的醉汉,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使得整条路上的行人避让不及。

若再加上船尾那张不伦不类的斜桁帆,那真是想不引人侧目都不可能了。安海商业繁华,再加之这一段航道狭窄,海面上船只远比其他地方密集。

见了这“醉船”,每条迎面开来的船只都老远的就主动避开。但同时船上水手又齐齐涌到一侧对其指指点点,有那文雅些的好事者会高声说一句:“对面兄弟,船喝醉啦,还是回安海喝杯醒酒汤再走吧”。

而那粗豪些的则直接吼道:“嗨,我说,对面的会不会开船?把货分我一半,去哪我送你啊!”

七兄弟闻言无不羞愤不已,李国绍也气得脑门子直抽。但没办法,技不如人,挨打得立正啊!

忙活了半天,终于让李国绍急中生智,想到一个笨办法。

先是取来生漆,以前主桅根为原点划个直角坐标,再以原点为中心将四个象限平分为十二份,再标以阿拉伯数字1-12。这样相当于将圆周分为了三十度一个区间。

每面帆分配两人,一人负责1-6区间,一人负责7-12区间。李国绍则手持丝巾站在船尾,一边测量风速,一边亲自负责斜桁帆的操纵。

这样一来,李国绍测出风速后,判断出应该怎样操纵三面帆,再以数字发出指令,外加亲自操纵斜桁帆辅助。就协调了几面帆之间的配合,避免了无序的转帆使得船身歪斜。

例如此刻,李国绍手中本来有气无力的丝巾突然向东偏南二十度左右急速摆动,而航道走向却是西偏南三十度左右。

此时的风向几乎是迎面风,几个生手也没有贴风航行的操帆技,如果不及时转向,船只就会在风力作用下侧倾和减速甚至倒转。而不正确的操帆则会使这个过程加剧甚至恶化至侧翻。

只听李国绍放开嗓子大吼:“前1-7,主5-11,后4-10”。

前桅下,李国继和李国伦一人牵一根操帆绳,分别转到1,7位。主桅处,李国绪和李国纲则转到5,11位。后桅李国约和李国纯和李国绍保持同步。使得后桅平衡帆和斜桁帆都转到4,10位置。

如此,则前桅受风力最剧,主桅次之,后桅则几乎贴风。使得船头缓缓摆动,直到风从右后侧吹来。总体以一个微小的之字形航行。

于是之后错过的船只上,众水手远远就看到这样一幅魔幻情形:一条中小丹阳船甲板上,以粗大的黑色线条描摹出两个大罗盘。罗盘上画着些弯曲的符文,随着船尾处一个少年大声吟唱咒文,六个道童随之在罗盘上跳动。

“海鸥号”就神奇的以这样诡异的方式在海面上平稳行驶。只惊得来往水手目瞪口呆,有那胆小的甚至在甲板上跪下来祈祷::“妈祖保佑!”

有一条轻快的小白底船,飞快的从后方驶来,很快就越过“海鸥号”。船上四五人眼神阴霾的盯着这幅魔幻镜像。

如果李国绍能稍稍转移注意力,并有足够好的眼神。就会发现,船首面色阴沉的那人正是之前高防身侧的“张海主”。

从高空俯瞰,这白底船一路驶出石井和东石处的海门。接着右转避入一个隐蔽的小海湾。这里停泊着一条五六百吨的大船,那像扇面一样的平衡帆说明这是一艘广船。

再看船身,通体以铁力木建成,坚固无比。船头以青布盖住两件筒状物什。

张海主乘小舟上了广船,逮着甲板上散漫的水手一番喝骂。众水手衣物破烂,被骂了也不着恼,嘻嘻哈哈的行动起来。

大广船缓缓转身,朝石井海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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