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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忙不迭地说:&ldo;行,您老爷要看,我拿出来!&rdo;
说罢转过脸去,从小凳子边的皮袋子里摸出一把壶来,又笑着说:&ldo;不瞒您老爷说,我这时大彬的真品是花大价钱从他后人手里买来的,等闲人来问,我是不会拿出来的。今天遇到您老爷,知道您老爷是位肯出大价的识货人,不瞒您老爷说,这是真正的时大彬的壶哩!&rdo;
汉子翻过壶底,壶底上果然出现&ldo;大彬&rdo;两个字,旁边还有一颗篆体阳文印章。
杨度靠拢夏寿田,只见他手里捧着的是一把圆形提梁中壶,颜色黑黑的,造型优雅。夏寿田将壶放在鼻子边嗅了两嗅,又把壶盖揭开看了看。杨度从他手里拿过来,掂了掂,觉得这把壶沉甸甸的,比毛毯上那些壶重多了,心想:这怕真的是一把明代旧壶!
夏寿田不加评判,问汉子:&ldo;就这一把,还有吗?&rdo;
&ldo;还有一把。&rdo;汉子说着,又从皮口袋里摸出一把来。夏寿田见这把壶是一把四方壶,提手在一旁,壶嘴很长,造型简单,样子显得古朴。他端在手里,也上下左右地仔细看了一遍,又问:&ldo;还有吗?&rdo;
那汉子不直接回答,凝神看了他好半天,才神秘地反问:&ldo;您老爷是真买还是假买?&rdo;
夏寿田问:&ldo;真买又如何,假买又如何?&rdo;
&ldo;若是真买,我这里还有一把,拿出来给您老爷看,若是假买,就不消看了。&rdo;
&ldo;你拿出来吧,我真买。&rdo;夏寿田以坚定的口吻答复了那汉子的提问。他本是贵公子出身,从小花大钱花惯了的,只要真看中了,即使很贵,他也不在乎。
汉子将一只手轻轻地伸进皮袋子里,慢慢吞吞地从袋子里摸索着,壶嘴刚一露面,那一只手便立刻接住,然后双手端出一把壶来,那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如同接生婆捧出一个二十年不孕的产妇生下的头胎男婴似的。夏寿田和杨度一见,立时被这把壶的精巧造型所吸引:壶身是一个匍匐在地的蟾蜍,微张的嘴巴变成了壶嘴,嘴巴上方左右各有一粒绿豆大的黑珠子,那显然是蟾蜍的眼睛,壶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凸粒,背上有一只昂首展翅的蝗虫,那是壶盖。托在手里的茶壶,竟是一尊形神兼备的蟾蝗雕塑。
&ldo;好壶!&rdo;杨度禁不住脱口称赞,造型如此别致的紫砂壶,他生平第一次见到。
&ldo;是不错。&rdo;夏寿田也笑着赞扬。他轻轻地提起蝗虫盖,朝壶肚子里望了望,又翻转过来看了看壶底,只见上面也刻着&ldo;大彬&rdo;二字,也有一枚篆文印章。
&ldo;这也是时大彬造的?&rdo;夏寿田问。
&ldo;您老爷,这还要问吗?我这是亲手从时大彬十二代孙的家里买过来的。时家的后人说,这是大彬晚年的得意之作,也是他一生所制作的最好的壶。&rdo;汉子指着壶说,&ldo;这造型摆在这里,不消我说了。至于这泥色,您老爷一时或许看不出,这是泥工洗手时冲下来的粘手泥,三年五年才能积下一把壶的泥料,这是顶顶上尖的好泥料。&rdo;
见夏寿田连连点头,汉子知道遇到了知音,遂愈加起劲了:&ldo;我看出这的确是把人间少见的好壶,咬了牙关,用重金买了下来。在无锡、江宁我都不拿出来,虽有识货的,但没有出大钱的呀!这次特地带到京师来,我想这把壶只有天子脚下的人才买得起。&rdo;
那汉子说得唾沫四溅。杨度见他说得神乎,笑着问:&ldo;你这把壶到底要卖多少钱?&rdo;
那汉子伸出三个指头:&ldo;三百两,一个子不少!&rdo;
杨度睁大眼睛,望着夏寿田,不知他舍不舍得花这笔大钱。夏寿田将茶壶在手里转了几下,突然盯着汉子看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说:&ldo;你这真是时大彬制的壶?&rdo;
那汉子似乎早有准备,并不在意,从容答道:&ldo;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rdo;
夏寿田说:&ldo;你这把壶拿去哄哄公子王孙或许可以,不过我要告诉你,那些公子王孙又并不在庙会买宜兴的壶,自有江苏的巡抚、苏州的知府、宜兴的县令巴结,把道道地地的宜兴壶送上府门。你这把冒牌的时大彬壶要想卖三百两银子,真正是痴心妄想!&rdo;
&ldo;你这个人呀!&rdo;卖壶的汉子改了称呼,&ldo;你凭什么说我的壶是假的?&rdo;
&ldo;好,我说出来让你口服心服。&rdo;
夏寿田把壶底翻过来,对汉子说:&ldo;时大彬制的紫砂壶,落款有个规矩,要么刻两个行书&lso;大彬&rso;,要么刻一个篆文印章,从来无既有字又有章的。造假的以为既有名字又有印章,双重作保,其实恰恰就在这里露了马脚。&rdo;
那汉子脸上阴阴的,心里暗暗吃惊:今天真的遇了个行家?他望了望四周,见幸好没有人在旁听,便说:&ldo;你难道就看遍了所有传世的时大彬壶,能下这个断论?&rdo;
夏寿田冷笑道:&ldo;是不是真的,我还有个验证方法。&rdo;
他拿着壶走到一个卖汤面的小贩摊边,叫小伙计从锅子里舀了半勺沸水倒进壶中,然后回到汉子面前说:&ldo;你闻闻,这壶有什么气味没有?&rdo;
那汉子闻了闻,摇摇头。
夏寿田又叫杨度闻。杨度闻了闻说:&ldo;什么气味都没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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