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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这就是问话的艺术了,可能皇爷现在情绪也是激动得都做不出决定,但选择题还是会做的。

&ldo;回干清宫。&rdo;仅从声音,便可听出皇爷的心情有多恶劣了,顿了顿,他又补充道。&ldo;传太医来!&rdo;

底下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的?当然是连忙照做了呗。

忍着一个又一个的喷嚏,马十板着脸,示意小黄门把御医给领着退出去了,自己回过身,把刚烧好的山泉水灌进小壶里,焖了一焖,斟出了一盅淡淡的饮子来,拿小茶盘端了呈给皇帝。&ldo;爷爷进一杯ju花饮子吧。&rdo;

ju花麦冬秘制的饮子,在遍地都是火炕的冬日,是皇帝爱用的饮品。润肺明目去火气,极是滋润清凉的。皇帝虽然没有做声,但却也拿起了压手杯慢慢地啜了几口。马十退了几步贴壁鹄立,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也不敢多做。满屋里的中官不论身份高低一概如此,一反素日逗引皇帝行乐的活泛样儿,屋内的气氛,阴沉得几乎能拧得出水来。

不过,也许对于心情不好的皇帝来说,这些人的呼吸声都是嘈杂的。一杯水没喝到一半,他就挥了挥手,&ldo;都下去吧,马十服侍着我就行了。&rdo;

虽说金英、范弘和王瑾这样的大太监,平时在司礼监那也是威风八面权柄日重,连内阁大学士见了都要笑着拉手问好,可要说到皇帝的衣食起居,马十是绝对的权威。这些年来,也就是马十从里到外,把皇帝的衣食起居给研究得透彻了,在什么时候皇帝需要什么样的服侍,就他马十能拿捏得最是恰到好处。

虽说这会儿他也有点晕晕乎乎的‐‐刚才雪地里受了寒,马十觉得自己要不喝碗姜汤,回去就得发烧了。可主子发话,只要病气还没发作那都肯定得留下来啊。马十接受着同侪们暗地里递来的同情眼神,垂着头不动声色,等一屋子人都走光了,方才小心翼翼地问皇帝,&ldo;爷爷,要不,奴婢给您捏捏肩膀?&rdo;

&ldo;不必了,刚才针灸了一番,现在肩膀暖融融的,还挺舒服,你再一捏就该发涨了。&rdo;也许是那一钟ju花饮子发挥了作用,皇帝的语气也和缓了一些。

好吧,马十不说话了,继续垂着头,和站在针板上一样样地立规矩。只盼着皇帝这里该干嘛干嘛,不管是看折子还是去找孙贵妃商量,又或者是去清宁宫、坤宁宫继续和哪个后宫妃嫔沟通也好,哪怕睡一觉也罢呢,就别在这发呆了。

但皇帝却不放过他,他静默了一会儿,直接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ldo;刚才‐‐是你在门边守着呢吧?&rdo;

这没啥好说的,估计是出来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马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ldo;奴婢自作主张,请皇爷责罚。&rdo;

皇帝压根没搭理他的话茬,&ldo;都听见了?&rdo;

这……你要说没听见,那就是明晃晃的欺君啊。马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ldo;隔了两重厚帘子,声音传不出来的,回爷爷,奴婢……就听见了两三句。&rdo;

&ldo;你倒是实诚。&rdo;皇帝笑了一下,笑声空空洞洞的,像是牛吼。&ldo;那你可知道,今日庄妃已经是犯下了无人臣之礼的大不敬之罪!&rdo;

俗话说十恶不赦,大不敬正是十恶中的第六罪。要往这个罪去办庄妃的话,别说庄妃一个人,她一家基本上也都完了。

马十头皮发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他突然有给皇帝连连磕头的冲动,但又很快遏制住了‐‐庄妃和他没有什么关系,她犯罪,他磕什么头啊?

也可能是病糊涂了,马十现在就是迷迷糊糊的,有点像是在梦游,压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ldo;这……&rdo;马十这了半天也没下文。

皇帝也没搭理他,仿佛是自问般地道,&ldo;你说这人怎么就能这么没心肝呢?从她入宫到现在,十年了,我对她哪里不好,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她就这样对待朕?还让朕掐死她?&rdo;

他忽然一下又大怒了起来,直接拿起青瓷笔洗又往地下扔,&ldo;朕刚才就该顺了她的意,把这个忘恩负义的贱婢掐死了了事!&rdo;

马十吓得也不顾碎片了,膝行到皇帝身边,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连声道,&ldo;爷爷、爷爷息怒!&rdo;

他现在也顾不得去想庄妃到底怎么惹怒皇帝了,一叠声地就是安抚。&ldo;爷爷刚才头疼呢,这会若又动怒,病情反复了可怎么好!您万请顾惜自己的身体!&rdo;

&ldo;顾惜身体……顾惜身体又有什么用!&rdo;皇帝看来是不把这股怒气宣泄出来,自己心里堵得也难受。&ldo;这些年来,好吃好喝待着,好言好语哄着。放在心里的一个人就这么来挖你的心啊!马十!就是块石头,我十年也能把它给捂暖了,她是连块石头都不如,连块石头都不如!&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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