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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狐僧之墓（第2页）

客官说，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好的人，看来客官还是少读史书啊，战国时期有个介子推，和他的君王一起逃难卫国，粮草断绝。道尽涂穷之下，割股奉君，尽显臣子本分。后来他的君上，也就是晋文公，归国重振朝纲，定要论功行赏。三番五次派人来接他入朝为官，共享荣华富贵。他觉得君王应当以天下百姓为重，而不是一群人窃国分食，自我安逸，便推辞不去，甚至背上老母躲进绵山，以避朝听。晋文公见派了好几拨人都请不动介子推出山，只好亲自出马。可是介子推已经隐居山林，山中荆棘难寻，又怪石隐洞，晋文公没有办法，便叫人从东面放火烧山，希望介子推能从西面自个跑出来。可是大火连烧三天三夜，从东面烧到西面，也没见到介子推现身。晋文王知道出事了，自己好心，却一手酿造出惨剧，愧对忠臣义士，黎首百姓。为警惕自己，也告知后人，不让介子推的悲剧重演，下令每年固定一天，让大家禁火寒食来祭奠介子推为臣忠贞，为公天下的高士气节。这才有了现如今的寒食节，又叫清明节。后来清明节，演变成祭奠先人的节日，就是要大家记住先祖为我们拔山涉水，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恩泽。

回头说无牙此刻坐在木舟边上，撕下袍服给自己包扎伤口，伤口包得乱七八糟，血依旧泊泊直流，从棉布上渗出来，滴在甲板。无牙索性不去管它，心想到死来，连个相送的人都没有，这就是自己可悲的命运吧。

清早，九尾小狐狸同样昏睡得来的黄粱美梦，被一巨浪拍醒。白娘子又开工上班了。小狐狸惺忪睁开眼睛，再摸摸小肚皮，原本的空腹，居然不饿，嘴角小舌头再左右舔一舔，有股血腥鲜美的味道。小狐狸不禁神色得意忘形起来，看来老天爷对自己不薄啊，如此绝境，还诸般照顾，在梦里给自己喂食。回头再瞧对面色字当头，又举止下流的臭和尚，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身子扑倒在船弦上。一只手上的握刀掉落在船舱内，锋利的刀身还插得笔直笔直，另一只手像截断肢般浸泡在船外，在平静的水面划出道道的涟漪。脸色苍白如纸，小狐狸觉得不对劲，抽动大尾巴蹑将过去，用鼻子凑近仔细闻了闻，神情一怔。可怜的无牙，居然相信佛书里记载，佛祖割肉喂鹰的故事，别人割几百刀都不会死，自己一刀就挂了，这编故事的人真该上西天取经。虽然挂了，上回书我们说过无牙横死一遭，无非就是去阴间游山玩水，喝几盏白开水，倒也无所谓。当然死后只需要喝白开水，便能满血复活，无牙也是事后才知晓。所以无牙为小狐狸牺牲，还是真心实意的，问题这时候，小狐狸瞄眼瞧见无牙大腿包扎的伤口，血淋林的刺眼，那血流在船板上，不要钱般流淌出一个心形。无论说什么也不干了，眼前这个“色狼”，好歹夺走自己初吻的家伙，现如今连招呼都不打，说走就走，把性命留给自己。这世界原本就孤寂，往后还要循环继续吗？小狐狸眼泪再度倾洒而出，这个“蠢货”！竟然为了救别人，把自己小命断送了，实在好傻好天真。小狐狸心里头一颗冰冻牢结的石头，此刻“砰”的一声，哗然破碎，如冰晶洒落，五脏六腑寒意肆虐。小狐狸直到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会这般不可救药，爱上一傻瓜和尚，一个真诚善良到让人心痛的“傻瓜”。

小狐狸生长的环境，与人类社会大是不同。父母为了早些让孩子成熟独立，家庭里实施的是弱肉强食的教育。所以哪怕家中，血脉关系都十分生疏冷漠。所有教育，均是为了扑食求存。小狐狸自小体弱多病，爹娘熟视无睹，厌烦他是个累赘，不疼不爱，哥哥姐姐更没少欺负她，只当她是家中凑食的一份子。家中吃肉食大餐，也没有她的份额的，反正谁抢到算谁的。小狐狸个子本就矮小，加上病魔缠身，唯有在桌边吃些残羹冷饭。父母带哥哥姐姐外出狩猎，从不带小狐狸，嫌他碍眼，候等着她早日饿死才省心。因此小狐狸吃饭三饥两饱，习以为常，凑着啃树皮才活到今天。所以，一心想着活下去，活下去，将来找个好婆家，顿顿有饱肉吃。现如今，傻和尚牺牲自己，为她实现了肉糜饱餐。小狐狸反而心里痛楚难受，虽说顿顿大鱼大肉是今生最大的梦想，可这梦想实现，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接着几天，小狐狸的肚子饿得跟着发出潮水声，她却不肯再动无牙的尸体。至于漂泊的小木舟，终于回到岸上。客人问，不是水淹了苏杭，怎么还能回到岸上。其实这话分两说，白蛇娘娘发动海水，要水淹金山寺，终究还是被观音大士给阻止了；再者，这水势固然浩大，还远不及中土大陆地域千里，没淹的地方多得去。那船连漂半月，自然靠到水岸。九尾小狐狸明知船已靠岸，继续躺在无牙怀里，也不弃舟登岸，连守数日，直至饿死。隔日黄昏，岸上途经一名渔夫，看到小木舟在芦苇杂草丛间漂荡，牵拉过绳索，往船舱里头观瞧。只见两具尸体，是一小和尚和一只九尾狐狸。那和尚割了大腿肉，瞧这状况，想是喂食了小狐狸，再瞧那狐狸也知恩图报，宁愿饿死，也不再啖食和尚身上一口肉，不禁悚然动容。怜悯之余，拾了片荒野，挖出坟墓，连舟带尸体，埋葬在一起。渔户还特意在墓边立一木碑，碑上题字“”。

以上就是无牙和九尾小狐狸，五百年前，简单粗暴的一场孽缘传奇：

……

兴许山花烂漫

雪压风折

兴许春雨泛滥

流水成河

眷恨今生太短

来不及说

我爱你

魂兮若何

夜夜笙歌

……

至于观音大士遗下的柳叶，着地掩埋，冰雪消融，又见芳华。几年时间，长成参天大树，俏丽山中，一时山色婆娑如画。柳树有灵，如尊护卫使者，阴庇着坟墓周边数亩土地，和坟墓里的爱情。有人讲了，这不叫爱情，顶多是人妖恋，那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呢，是否是人鬼情未了，我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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