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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假思索（第1页）

它看起来很晦暗，厚厚的石板墙——又是大理石，真不知道这地方掘空了多少采石场——上面没有窗子，活像坐落在雕像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五丈原的财富就在这里的某个地方，锁在凿入基岩的地窖里，守卫它的人比守卫汉中王的更多。

“这边。”小腌萝卜吼道，把蝌蚪往摘星楼那边拽。

“为什么？”蝌蚪问。还是没有回答。

心跳加快了，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骨，蝌蚪连呼吸都觉得费力了。冰冷空气的每一呼每一吸都犹如陈旧的风箱，倒数着她被吞噬之前的最后时刻。

大门相当厚重，比蝌蚪记忆中的黑龙潭监狱更甚。它们向两边洞开，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把守在两侧的是身着褐紫色的官兵。摘星楼没有豪华宏伟的入口大厅，这一点与蝌蚪所见过的其他水灵族建筑形成了鲜明对照。这儿只有一条长长的霜色走廊，弯曲盘绕，向下延伸。官兵们沿着纯白的石墙而立，每隔十尺左右就有一个。地窖在哪儿，自己要去哪儿，她全都不知道。

走了整整六百步之后，她们在一个官兵面前停了下来。

那个人一语不发，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向旁边闪开，用手指推动背后的墙。墙壁向后滑动了一尺，露出一扇门。在他的触碰下，门轻而易举地滑开了，石头上出现一道三尺宽的缝隙。那个官兵根本没用劲儿，他是个黄金力士。蝌蚪记住了。

石头又厚又沉，恐惧翻倍了，蝌蚪费力地吞了口口水，发觉手套里的手直出汗。疏月最终还是要把自己关在一座真正的监狱里。

豆芽菜和小腌萝卜推搡着蝌蚪，想让她放松警惕，但她的脚死扣住地面，每一个关节都对抗着她们。“不！”蝌蚪叫着，用肩膀撞向她们。豆芽菜咕哝了一声，可是并没停下来，她继续推着蝌蚪，而小腌萝卜将蝌蚪拦腰抱起，一下子把她从地上拔了起来。

“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儿！”蝌蚪不知道该出什么牌、该戴什么面具了。自己要哭吗？要求饶吗？还是像别人认为的叛逆王后那样做？哪一个能救自己？恐惧统治了蝌蚪的所有感官，她像个溺水的小女孩大口呼吸。“求你，我不能——我不能——”

蝌蚪向四周踢打，想让小腌萝卜跌倒，但她比蝌蚪想象中的要强壮得多。大饼脸抓住了蝌蚪的腿，被蝌蚪的脚后跟踹到了下巴，却还是简单干脆地不予理会。他们像抬家具似的把蝌蚪抬起来，不假思索，若无其事。

颠三倒四之间，蝌蚪瞥见那个官兵正在把门关回去。他哼了一声，漠不关心——这不过是日常操作罢了。蝌蚪强迫自己往前看，看看在这暗色深渊里，等着自己的会是何种命运。

这座地窖空荡荡的，通道也像上面的走廊一样是螺旋状的，只是旋转的角度更大更密。墙壁上什么标记都没有，也没有可以分辨的特征，没有接缝，甚至没有官兵。就只有头顶上的灯和四周的石头。

“求求你们。”蝌蚪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回应它的只有她越发加速的心跳声。

蝌蚪瞪着天花板，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当他们把蝌蚪放下来时，她重重喘息，把空气从肺里挤了出来。蝌蚪尽最快速度站稳，握紧拳头，露出牙齿，准备好战斗也准备好了失败。蝌蚪不会任人将自己抛在这儿，而不让他们付出点儿代价。

冷家的官兵们向后退开，排成一排，不苟言笑。冷淡无谓。他们的关注点不在蝌蚪身上，在她身后。

蝌蚪转过身，目瞪口呆。蝌蚪面对的不是另一面空白的墙壁，而是一座蜿蜒的站台。是新建的，通往其他走廊或地窖，或秘密通道。站台下面是铁轨。

蝌蚪的头脑还来不及把这些关键点连接起来，甚至来不及感受思绪中涌过的一丝最轻微的兴奋，疏月说话了，把她仅有的希望撞得粉碎。

“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在蝌蚪的左侧，在更靠下的站台上。他站在那儿，等着蝌蚪，旁边守着一个禁卫军，有仪和衡岳也在。他们全都像蝌蚪一样穿着厚厚的皮毛衣服，用来保暖。两个大鹤山卫家的年轻人身上的黑色貂皮，真是华贵万分。

疏月走向蝌蚪，露出了狼一般自得的微笑：“会建造羲和车的并非只有雀鹰队。”

从前的那辆羲和车满是锈迹，到处叮当作响，迸出火花，就像个随时都会从焊接点裂开的铁罐子。可即便如此，蝌蚪也更喜欢它，胜过眼下这豪华的金属盒。

“当然，是你的朋友们启发了我。”疏月坐在蝌蚪对面的长毛绒椅子上说道。他懒洋洋的，很是得意，看不出半点儿心理上的创伤。它们被小心地藏起来了，暂时撇开，或暂时遗忘。

蝌蚪强忍着想在座位上蜷起来的冲动，两只脚牢牢地踩在地板上——要是哪里出了差错，自己得时刻准备好逃跑才行。蝌蚪留意地观察着疏月的巨型铁车，一分一寸地搜寻着可以利用的东西，但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没有窗户，长长的车厢两端由禁卫军和冷家的官兵守着。这里的装潢像个堂屋，挂着画，摆着带有软垫的椅子和躺椅，就连灯也是金灿灿的，随着羲和车的运行一摇一摆。然而，正如水灵族的一切，这里也有漏洞。

画上的颜料还没干，蝌蚪闻得到。这铁车是崭新的，从未试行过。在车厢的另一边，有仪左顾右盼，这说明她正在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这铁车让她感到不安。蝌蚪敢打赌，她能感觉到每一片高速行驶的金属。那是难以习惯的感觉。蝌蚪就一直没能做到，总是感受得到羲和车或是黑梭的雷电脉冲。以前，蝌蚪能感知到雷电的血脉，现在她肯定也能感知到金属的脉动。

她哥哥坐在她旁边，气哼哼地看着蝌蚪。他有一两次碰了碰有仪的肩膀，后者痛苦的表情便缓和下来，因为他的陪伴而变得平静。蝌蚪暗自忖度，要是这崭新的铁车爆炸了，他们能不能从碎片中幸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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