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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节为最后残存的希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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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衡天抬起一只手，指点着长条书桌前挡紧了帘布的窗户，语气激动地说道：

“冬年，你知道外面的北平城如今已经沦落成了什么样子吗？说它是一座死城、一点也不过分！死水微澜，死气沉沉！——二十九军撤走了，日本皇军进城了，北平的老百姓无论男女老幼，要么做了亡国奴，要么做了汉奸！多少人在心底都盼着中国自己的军队能打回来，可是大家看到的却是日本人在北平城内一次又一次升起挂着标语的气球：庆祝保定陷落、庆祝上海陷落、庆祝南京陷落、庆祝济南陷落！然后就是汉奸引导着老百姓上街游行，欢庆自己国土的一次又一次沦丧！北平人盼来盼去、最终反倒越来越没有了盼头，许多人开始习惯了麻木不仁地朝着大街上的日本兵鞠躬行礼。我的一个学生曾经说过，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北平城内就不会再有人觉得自己是亡国奴了！”

辅仁大学国文系副教授越说越激昂，最后还愤然地拍击了一下八仙桌的桌面。

在晋察冀军区受训了几个月的赵冬年，急忙伸手按住了对方的一条胳膊，另一只手的食指则竖到自己的嘴唇上，同时拿眼神示意了一下门窗方向。

这一连串谙熟的动作，令李衡天感到了自身的失态，但意犹未尽的他仍然继续往下说，只不过，刻意压低了声调：

“所以我重新拉起了北平学生救国会，为的就是要给看不到希望的北平人鼓鼓劲、打打气——前几天，王克敏遭到刺杀的消息刚刚传进辅仁大学，整个校园都沸腾了——不过你知道的，如今国立的北大、清华、北师大都响应国民政府号召，迁移到南方去了，救国会费了好大力气才从现有高校当中发展了二十几个会员。这二十几个人，说得夸张些，就是北平最后残存的希望！可是你这一趟进城却告诉我、党组织要把这最后的希望转移到什么根据地去！换成你是救国会的会长，你能同意吗？！”

赵冬年凝神聆听着救国会会长的倾诉，望着他那张因激愤而显得有些变形的面孔，许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能够理解老战友的心情，一介书生在日伪军警的高压统治下敢于组织一群年轻人奋起抗争，是何其艰难不易。就冲这份不屈的胆量与精神，也值得他尊重和敬佩。

“衡天，老实说，上级派我这趟进城的目的，只是尽力寻找、联络去年北平沦陷之时失落在城内的党员；可是从你的嘴里得知北平学生救国会还在、北平人抗日自救的行动还在，我的心情甭提有多兴奋和自豪——作为昔日的老救国会成员，我为你感到骄傲！你们敢于在日本人的刺刀下张贴标语、散发传单，这些英勇的行径一点都不逊色于真刀真枪的战场交锋。我绝对是发自内心的说上一句，北平学生救国会个个都是好样的！”

一边说着，赵冬年一边就情不自禁地用力握住了救国会会长的一只手。

李衡天越发心潮澎湃，他能够感受到昔日战友流露出的真诚：“冬年，谢谢你，谢谢你对救国会的理解和赞誉。你如果有机会能够见到那些年轻人，一定会立刻喜爱上他们——我说过，他们是北平最后残存的希望！正因为如此，我才愿意领导他们长期战斗下去，成为插在日伪心脏上的一柄柄投枪和匕首！而不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把他们陆续送出北平城。”

赵冬年点点头，同时松开了握住对方的手。此刻他已经意识到，面前这位救国会会长不会轻易被自己说服，只能留待来日慢慢做他的工作了。此行冒险潜入北平，第一站就收获颇丰，不仅联络上了一名昔日的党员骨干，还意外获悉存在着这么一支血气方刚的青年地下队伍！这已经足够了，他要尽快将这一消息带出城去，向秘密扎营在北平以西的八路军先遣大队方大队长汇报，由上级组织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放心吧，老战友，我会把你的意见以及北平学生救国会的现状，如实汇报给党组织的。”

“我也想随你出一趟城，”李衡天突然说道，这一回轮到他攥起了赵冬年的双手：“我想亲眼看看咱们自己的抗日队伍——自从二十九军撤走，我还从来没有再见过中国军人的模样。这不违反组织纪律吧？”

赵冬年却沉吟起来。

他所掌握的是，眼下先遣大队的三个中队，分头进抵到北平以西的房山、宛平、昌平附近，正在相机而动。先遣大队大队长方靖海，亲率一个中队以及大队部，位于宛平旁的一个小村落秘密扎营。方大队长给各个中队的指示为，要尽力避开驻守在北平城外围的日军驻屯兵团，暂时也不要亮出部队的旗号。这种情况下，自己如果贸然引领李衡天到部队中去，是否合适？

其实，赵冬年此次进城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争取能找到一处安全隐蔽的落脚点，作为先遣大队在北平城内的情报站，日后将有专门从事地工工作的同志被派入安插进来。而这一秘密任务，按照规定在未经大队长知情、同意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这也是城市地工工作独有的铁的纪律。

本来，寻找这一落脚点的艰巨任务是完全落在对北平熟悉的赵冬年头上的，然而这个晚上顺利联络到李衡天，不由得使他产生了一个新的打算：能否利用北平学生救国会的力量，完成这一任务呢？

犹豫再三之后，赵冬年下了决心：冒险引领辅仁大学李副教授出北平城，去见指挥着五百条人枪的先遣大队大队长：方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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