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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很冷,因为先雪后雨,我觉得被子像是突然变薄了许多,正如李后主的词句“罗裘不耐五更寒”。
当初看地图觉得驻马店位于中原,应该不会太冷,所以只让母亲做一件被子,即便如此,母亲仍然多加了一斤棉花。
我蜷缩一团,裹紧被子——包括后颈的凉风,仍然翻来覆去难以入睡。看看表,时间尚早,不想点蜡烛看书影响别人,忽然想起小学课本上“寒号鸟的故事”,不禁苦笑,心里默念着:“哆嗦嗦,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哆嗦嗦,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
早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一善、饶晨星他们就都买了被子,郭参心则是申请了被子,江山似乎是拿了“龙妹”的一床被子;我仅是听说,不能确定。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黎明的时候我似乎又睡着了一会儿,正在温存当中。大家也醒了,显然都有同感。
“你们有没有感觉昨天晚上特别冷?”宋智红说。
“没想到驻马店这么冷!”江山说。
“昨天应该是驻马店这两年最冷的一天。”宋智红说。他有时总能拿出一些数据,有时令我暗暗惊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气象员个狗日的说未来几天还会继续冷下去!”饶晨星大笑说。
钟江说系里又新购了一批棉被,有需要的可以申请,他显然强调了“有需要的”这四个字,然后瞧了瞧我。
我自然明白他的话,心里也是一动,尤其是觉得机会失而复得,不可再错过。不过我仍然觉得太麻烦,自己向来对这些繁文缛节的事唯恐避之不及;但是事到如今,被子的事总要解决,我不愿意花钱买,就只有试一试。
我拿了球去操场,围着跑道跑圈,一开始还拘束,渐渐地舒展手脚。或许是好几天没踢球,加上联赛和昨天的压抑,我越来越狂放,禁不住又喊、又叫,脚下也生风,胸口揣着一股热力。
因为是周六,大家都在宿舍,我瞧见一善、钟江探出走廊,马上明白原委,于是更加故意地大喊大叫,还大声地唱起歌,装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
果然走廊上人头又多了几个——当然我不便抬头细看,似乎也有隔壁和49班的,心里觉得挺好玩。只是我也想到时过境迁,再不会有人如上次王琨过来劝自己了,也许是每个人都成熟了吧,或者有些“麻木”了。
饭后去教室,我正考虑要不要写申请书。晨星忽然进来,没心没肺地跟我打招呼,我自然“借坡下驴”,心里叹息自己偏做不到如此。
我见他埋头一阵儿,以为是写信,居然是申请书。他拿给我看,我接过了,见上面写的什么:“尊敬地领导:由于天气寒冷,宿舍没有暖气,我们都快冻成冰棍了,如果不想过几天给我们收尸的话,希望发发慈悲赐给我们几套棉被。409全体同仁敬上。”
我忍俊不禁,他更是哈哈大笑。
晨星出门去。我拄笔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写。一方面自然是嫌麻烦,尤其是如果申请失败,则是徒劳无益;另一方面觉得并不是特别必要,我喜欢冬天的冷,一直标榜冬天是我的季节,寒冷可以使我更精神、更不屈,过于舒适的环境反而太容易令人“麻木不仁”,比起勾践的卧薪尝胆,我的条件可谓好多了!
而且正因为冷,可以逼着我早起,还有积极运动。还是那句话:不食嗟来之食,不做非分之想。如果是奖学金,我自会奋力去争的;当然还有我未来的工作,我也会认真做好。
我记得以前看过的《足球报》上一篇文章:“这个冬天不怕寒(韩)。”你怕什么就做什么,这是获取信心和胆气的最好法子。忽然灵心一动,又想起“神雕”里面的情节,兴致勃勃地写了一篇:《从寒玉床练功所想到的》。
中午,我补了一会儿觉,然后去取钱。回来后把钱全分光了——包括胡微也“趁火打劫”借去60元,我无可奈何,也不知自己做得对也不对。
许久以来,我是坚定“两条不借钱”的,即:不借别人的钱,也不借给别人钱。原因自然主要是我没钱,但更深层的原因是,借别人的钱,我总是牢记在心,而别人借自己的钱,总难免牵肠挂肚,尤其是当别人不还时,讨也不是,不讨也不是,徒耗心力;尤其当自己也没钱时,更是进退两难。
借钱归根是看人品,一方面是好借好还,另一方面不要善忘;只是事情往往是“君心不似我心”,所以便导致心情不佳,还有患得患失。其实这和借书的道理有一些相似,那就是要借给读书的人,还有爱书的人。
傍晚去教室,邹雪雁也在。进门的时候我猝不及防,她不知道是惊讶还是什么,虽然四目相对,却没有了往日的相视一笑。
走回自己位置,我没有马上就坐,看着她的背影,略微叹息。尤其是想到不久前她提出我可以去前排,现在自然成了“镜花水月”,正如《天龙八部》里面萧峰和阿朱的“塞上牛羊空相许”——当然我和她远非那样的关系。
事已至此,我决定以后再不会主动理她了。只是想到自己的《莎士比亚悲喜剧集》还在她手里,希望她最好快点儿还;当然了,她不还,自己决不会去讨。
晚上先是大雨,随后大雪,令我好不气恼!
一方面是冷,另一方面是照这样下去,放假前联赛最后一场还能踢上吗?——虽然已经是鸡肋,但我还是希望“有始有终”,还有则是了解计科系的情况,以备明年。
当然,天意是无法左右的,我只能选择接受。很快我又想,算了,自己现在也不想踢球了,要玩一个人玩,干嘛期盼和那群废物一块儿踢什么比赛?
唯一的好处是气温似乎比昨天高了一些,我一边哆嗦,一边默念了三五十遍“寒号鸟”,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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