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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救世（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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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与魏青坐在离府的马车里晃晃悠悠地前行，两人都很沉默，一路上相对无语，魏青吃着吃着父亲为她准备的小点心，忽然声音小小的，委屈巴巴地说：“我有些想念母亲。”霁月握住魏青的手，她心里也是十分思念母亲的，从马车驶离的那一刻，她鼻子里的酸涩感一直持续了好久，她与魏青坐在马车静默无语，高逸尘几人一路上热切询问两人状况。父亲亲选两名家丁很是得力，做事精干，身手敏捷，一路上鞍前马后照应得很是周到。

马车一路向东而去，战火还未染至，百姓们依然还在担忧中重复着每一日的生活，霁月望着马车外的平静生活恍惚间生出了与魏青及师父众人外出游玩的错觉，她于宁静的晨曦中走过大街小巷，时不时有早起的主妇起身洒扫，准备一天的活计，她在日渐西山的傍晚穿过高高低低的民居，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飘在街道上的糙米饭香，充满了人间的烟火气，马车前后时不时有穿着开裆裤的孩童，追逐环绕，有的手里举着风车，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口齿伶俐的念着打油诗，而在这安宁的小城东边，战祸已起，如果前方守将守城不利，战火很快就会往西蔓延，也许敌人的铁骑会长驱直入，踏平毁灭这里的一切。

赶路的前几日里，他们走过的城郊荒野还俱是一派安宁之气，虽然这一片安宁下像极了暴风骤雨前的宁静。

再往东行，路上已经开始陆续地遇到往西逃离的流民了，起先只是数人，接着数十人，数百人……这些逃离战火的百姓虽然形容狼狈，却也都暂无性命之忧，霁月与师父众人散尽了车上的大部分粮食，只留下了少少一部分为赶路必备的口粮。

高逸尘心内着急，与随行两名随从商议，众人当夜弃了官道，选了一条较为偏僻的山路抄近赶往糜沟湖，众人星夜抵达了糜沟湖西侧山谷，此处山谷为喇叭形，从糜沟往后方撤离的百姓、伤兵必经过此山谷，山谷内腹地宽广，平坦无风，喇叭口易守难攻，高逸尘当夜选好落脚处，安顿好了霁月，令随行的孙平孙安兄弟两人生火搭灶照顾霁月，自己单骑入了宋军兵营，天亮方归。第二日晨时，宋军前线便陆续送来了伤兵和相应药资，一时间谷内哀嚎之声隐忍四起，纵是上阵杀敌的铁血汉子们再铁血钢骨，也架不住这血淋淋的伤口疼痛难忍，有的白骨微露，有的血肉模糊……霁月与高衍、魏青三人中，只有高衍跟着高逸尘见识过些场面，但就眼前的情形而言，高衍也是强忍着胃里的阵阵翻腾，霁月与魏青两人早把一张小脸吐得煞白，只得强撑起身，倾尽所学于众伤患中奔走救治，就连孙平与孙安二人也是脸色微青，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一日之内，众人奔走忙碌，竟没有人吃得下半点饭食，在众人的努力下，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之气，终于被温和浑厚的药草味代替。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谷内慢慢恢复平静，伤痛多日的伤病将士们，在众医者一番诊疗救治之下，身上蚀骨之状渐轻，更要紧的是这心内安宁了不少，几日前，因着战事惨烈胶着，伤病不断，然又救治不及，他们多数人被人从前线撤下就于这血泊中苦苦挣命了，不断有新的死伤撤下，近在咫尺的残肢断臂，满地血污，这浑身的伤痛溃烂，早就快击破他们的铁血钢骨。

然而这从西边赶来的六人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天降神兵，菩萨显灵啦，且观这为首的白衣医者，问切之间，利落果决，用药精准，伤患们之间窃窃传着他便是那坊间颇具几分传奇色彩的高神医，再见余下三位身量微轻的小医者亦是处置淡定有序，医术不凡。大部分伤兵身上刺骨的伤痛都得到了很大缓解，在这谷中跳动温暖的火堆旁，慢慢都进入了梦想，多少个难眠的夜啊，身上的伤口在撕裂疼痛，一闭上眼，全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孙平孙安劳累一天，见众人俱已歇下，强撑了疲惫的身体，为霁月小娘子烹制了些热粥，待二人将粥煮好，想寻霁月用些时，却发现霁月并不在车上，车厢已经被霁月让给一位伤重的将士使用，二人慌张之中遍寻谷中，高逸尘忙完手中诸事见二人在伤患中穿梭张望，便上前询问因果，听闻寻不见霁月也难免有一丝慌乱闪过心中，他喊过高衍一起寻找，终于在马车下寻到霁月与魏青二人，两个女娃娃白纱遮了半边面，草草裹了披风抱成一团睡在窝风避光的马车下，这两个小小的人儿，往车下这么一躲，还当真有些难寻，众人打了火把往内观望，见二人发髻皆散，眼下微青，身上还有些许血污未能清洗干净，霁月淡紫长裙的裙裾在这山谷泥地里被尘土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本色，魏青光着一只脚，脚上鞋袜早被踢到了旁边……众人看得心内一阵酸楚，高衍打来了半盆温水细细的替二人擦了擦小脸与小手，这般折腾之下，二人皆是毫无醒转之意。

几人用过了些热粥，孙平向高逸尘说明，出府之时答应家主，抵达之时修书告知，他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写这家书，眼下霁月小娘子狼狈疲累之状，该如何相告。高逸尘思量一番，允下了家书一事，高逸尘于火堆旁提笔凝思，思虑许久之后，奋笔疾书一喝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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