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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满堂官儿（第1页）

狗四接着说道，“比如拿这最寻常不过的腌茄子来说。梁娘子所做的茄子便跟我们衙内吃的不一样。我们衙内吃的，那得是才下来的茄子。先把皮签了，只要净肉，切成碎钉子，用鸡油炸了，再用鸡脯子肉并香菌，新笋，蘑菇，五香腐干，各色干果子，俱切成丁子，用鸡汤煨干，将香油一收，外加糟油一拌，盛在瓷罐子里封严，要吃时拿出来，用炒的鸡瓜一拌才入味。光这一味茄子就得十几只鸡来配它。这还不过是一道下酒菜罢了。饭同理，药也同理。我们衙内经口的东西，哪样不金贵？岂能是街边小门脸的狗皮膏药使得。”

这话骚的梁娘子脸红，骂道，“你往哪看呢。”

狗四笑着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娘子这一身膏药味，我刚进大堂就闻见了。我们衙内可是大场面的人物，平日来往的都是朝廷大员公候勛贵家里的公子，哪能去娘子一般邋里邋遢。岂不失了仪态，贻笑大方。”

大老爷说道，“言之有理。”

梁娘子说道，“什么富人有富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活法。我呸。你分明就是讹诈。我做的茶点果子还有酸梅子，连官家吃了都赞不绝口。他安衙门的屁股再金贵能有官家的嘴金贵。”

大老爷制止道，“梁氏，不得言语无状。”

梁相公说道，“大人，我娘子话糙理不糙。普通百姓所吃所用连官家都吃的。那市面上的金疮药，安衙内又如何用不得。当今官家崇尚节俭，忌讳奢靡。如今南边大灾，官家在宫里带头例菜减半，如今朝野内外纷纷效仿。若是得知安衙门一点皮肉伤都要用上1oo两银子一瓶的金疮药……这安衙内不过白身，倒是大人，身为地方父母官，眼看安衙内如此奢靡挥霍，却不加劝阻，反而大加赞同，只怕官家面前难以解释。”

大老爷当然知道这梁家铺子的酸梅果子被官家交口称赞以及宫里例菜减半的事。暗道，这梁家铺子一介平民，怎么知道禁宫之事？难道……斥责道，“身为百姓怎可妄议官家，妄议朝政。”又对狗四说道，“梁相公所言有理。你家衙内的金疮药也委实太奢靡了些。换一些市面上常用药吧。”

狗四忙说道，“换不了，大人。我家衙内已经用了一瓶涂抹伤处了？再说，这药钱也不是我家衙内要的，是要付给医馆赵太医的。难道要我们衙内拖欠医药费，或者自费不成？这先打人者付医药费的规定是颜知州定的。不能因为我家衙内用的药贵一些，就不执行呀。”

大老爷说道，“言之有理。”

梁相公忙道，“拆了一瓶。不还有一整瓶吗？第二瓶必须换掉。”

狗四嚷嚷道，“你说换就换呀。”

梁娘子说道，“要用贵的就自己付钱。别想拿我们当冤大头。”

狗四嚷嚷道，“凭什么我们自费，在你店里打伤的，就该你店家赔。”

梁娘子骂道，“我呸。人又不是我打的。也不是在我的地盘打的。关我屁事。”

狗四嚷嚷道，“怎么不关你事。是你梁家铺子唆使人打人，很快这事就会在汴京城传遍，到时候我看谁还会光顾你们家。”

梁娘子一听就炸锅了，“你个王八蛋，你不让我做生意，老娘跟你拼了。”说罢，也顾不得臀上的伤了，上去抓着狗四就挠。梁相公赶紧去拉她，好歹住了手，腿还不老实，一直要踢狗四。

大老爷看了左右一眼，制止道，“还不快拉开。”

左右衙役上前把梁娘子拉开，架着。只听大老爷说道，”梁氏，你还不知悔改。狗四的医药费你也打算承包了？”

梁娘子才清醒过来，哭着说道，“1oo两银子一瓶的金疮药是加了龙肝凤髓，还是涂了能长生不老。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让不让人活了。”

梁相公眉稍一动。说道，“这1oo两银子一瓶的金疮药。只怕是世所罕见了。下次官家来买梅子。我定要告诉官家知道知道。”

大老爷听的眉头紧皱。看向师爷，师爷又点点头。大老爷更痛苦了。一头是太后亲赐黄金的孤儿寡母，一头是官家喜爱的梅子店家。如今两宫不合，举朝皆知。我若是稍有偏差，介入党争又该如何是好？

正踌躇间，只听梁相公说道，“这衙内在本店门外街道上，与人聚众殴斗所伤。案发之时，我在后院读书，娘子在灶台忙碌。衙内这伤药钱，不该由我夫妇承担。”

梁娘子也说道，“因衙内与人在店外大街上打架斗殴，小店今日的生意都差了许多。小店如今又关门歇业，后续还能否继续都很难说。开门做生意，谁也不想惹事。我们小本生意，能力有限，也不可能雇保镖。我们的损失又找谁去？我们也是受害者呀。”

大老爷听了，也说道，“言之有理。”衙门内一瓶药，百姓十年粮呀。谁愿意做这冤大头呢。又看向师爷，师爷点点头。

大老爷更愁人了，小声道，“点头点头光会点头，你倒是出个主意呀。”

师爷捋着胡须，小声说道，”拖。”

大老爷便说道，“本官有些肚子疼，要如厕。”

前脚刚走，后脚师爷起身。看众人睁大眼睛看着他，说道，“大老爷没带纸，我去给他送纸。”

一个末排的衙役赞叹道，“怪到大老爷喜欢他，这也太溜须拍马了。”

师爷才不管这些，如今大老爷刚到，不熟悉情况，遇到了难办的事，正是用人的时候。若是我得了脸，以后还愁没有好日子。忙追着出去，只见大老爷果然在外间等他。见他出来，说道，“娄师爷的拖字何解？”

娄师爷笑着道，“就是拖着不判就是了。”因为这办案子可是官吏发财的好机会，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只要案子一拖，便会想尽办法给衙门大小官吏送钱，这就是所谓的吃了被告吃原告，既富了自己也肥了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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