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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爱民小学的教室塌了（第1页）

一九九四年夏，尚武乡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一下就是两三天，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雷公电母加班加点，日夜兼程，一点都不觉得劳累。张四维待在家里，他坐在屋门口的栏板上，望着院子里的水坑溅起的水花，正看得出神。他多么希望这场雨不要停啊，就这样一直下下去，他可以不用去学校上课，也可以不用去地里干活了。

“四维，快点把洗脸盆拿过来，快点！”张四维的妈妈紧张地呼喊她的儿子，“别再摆弄那只宵小凤了！”

“怎么啦，妈妈？”张四维左手攥着刚刚抓获的小麻雀，右手一下子抄起门口洗脸架上的铁盆奔向里屋。

“床上面的屋顶也漏雨了，”张四维的妈妈抓过盆忙去接瓦缝里滴答下来的雨水，埋怨道：“跟恁爸爸说了多少回了，他就是不听，早修补一下不就好了？看晚上他怎么睡觉！”

张四维吐了吐舌头，看看满屋子的盆盆罐罐，再看看屋外的疾风骤雨，他后悔了，心里寻思：这雨可别再下了，再下下去，这个土坯房子会塌掉的。

“四维，你再找找，看看家里还有塑料布吗？”张妈妈端着的洗脸盆很快接了半盆水，“累得俺的胳膊都酸了，快点找块塑料布铺床上！”

张四维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天，一无所获。

“别找了，咱娘俩还是把床再往外推推吧！”张四维的妈妈叫住了漫无目的的儿子。

11岁的张四维使出了吃奶的劲，帮妈妈把床往里屋门口推过去半米。

“这上面可别再漏了，”张四维的妈妈指着房顶祈祷起来，“老天爷保佑啊，再漏下去，俺们连个睡觉的窝都没有了……”

正在这时，张四维的爸爸回来了，他穿着破旧的雨衣，挽着裤管，脚上的雨靴都是泥巴。

“等天晴了，咱就把瓦都换了吧，别管花多少钱啦，”张四维的妈妈怨气又起，“跟你这么多年，俺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

张四维的爸爸正用毛巾抹着额头上的雨水，他低声喃喃道：“这回一定听恁的，不就是一二百块钱嘛。”

“得花一二百块钱？”张四维的妈妈吓了一跳，“咱也不用全换，能用的接着用，实在不行的咱再换新的。只要不漏雨就行，等过几年……”

“对了四维，你们学校的教室已经塌了好几间，”张四维的爸爸忽然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这雨再不停，估计还得塌。”

“啊？”一直默不作声的张四维腾地跳起来，“那俺开学了怎么办？”

爱民村历史上百年不遇的大暴雨，又接连下了两天。第六天的时候才渐渐地停下来，第七天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爱民村里一片狼藉。村里唯一的一条直通南北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相互慰问，非常热闹。大街两旁的土坯院落，十之八九开始准备修屋顶、垒猪圈、搭鸡窝。

张四维背起妈妈用碎布头密密缝制的书包，兴高采烈地向学校跑去。他还没有跑进爱民小学的大门，就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同学们阻断了去路。

“四维孬侄，咱们班的教室也快塌了，文老师说已经出现裂缝，现在不让进了。”张涛一把拉住张四维。

张四维惊奇的问张涛：“涛叔，咱文老师还怎么说？咱们以后怎么上课呀？”

“不知道！老师们现在都在大办公室里商量着呢，让咱们在学校外面先等等再说。”比张四维年纪大半年、辈分高一辈的张涛摸摸侄儿的花书包沾沾自喜道：“你还背着书包来？怎么？你还以为咱们现在还能再上课？”

张四维这才注意到张涛两手空空，很多同学也是空着手站在学校门外。

“同学们静一静”爱民小学的岳校长和老师们一起从大办公室里出来了，岳校长把手里的烟屁股猛吸了两口，丢在泥坑里。“同学们，大家都看到了吧？咱们的教室实在太老了，这场大暴雨淋塌了不少，还有几间也出现了裂缝。咱们不能……也不敢进去了。学校研究决定啊……”岳校长顿了顿，干咳了两声：“我们决定，先给大家再放几天假！”

听到又要放假了，刚才还满脸愁容的同学们，忽然都又高兴的嗷嗷叫起来。

“大家都高兴什么呀？都不想上学了吗？”岳校长脸一黑，“我们临时决定先放一个星期的假，这几天就在村里找房子，看看有合适的地方吗？一旦找到房子，就立马通知大家来上课。”岳校长回过头去跟老师们小声的商议着什么，大家都点了点头。

“同学们，刚才我们检查了一下教室的损坏情况。初步决定，找到房子先紧着三四年级的学生用。一二年级和育红班的学生可以在大办公室的那几间里轮流着上课，老师们也先和同学们挤一挤吧。”

放假后的第五天，文老师来到了张四维的家。

“张四维，你们北头的同学，你挨家去跑一趟，通知大家明天去学校报到。”三十八九岁的文老师拍拍张四维的肩膀接着说，“咱们四年级和三年级的新教室都在你们北头，是两处不住的民房，但都是用石头垒的屋，很结实。”

“文老师，咱们直接去新教室不就行了吗？”张四维按照妈妈的吩咐给文老师倒了一碗茶，“怎么还让俺们去学校里报到？”

“去学校里搬书桌和板凳去啊！”文老师粗糙的大手接过张四维双手递过来的茶水，用嘴吹了吹茶叶末，呷了一口，“有些还能用，另外，上面还给配发了一批。”

张四维的爸爸从房顶上换完新瓦下来，擦了擦汗：“文老师，您的情况也该给上面反映反映了，都是当老师的，凭什么您比他们少拿那么多钱啊？”

文老师略感欣慰地回答道：“你也知道，俺现在就是一个民办老师，这个年纪了就是想再多教两年学，等学校找来新老师，俺就让贤。”

张四维也打抱不平：“文老师，俺们都知道您的情况，太不公平了，您教的那么好，比他们公办的老师教的都好……”

文老师憨厚的苦笑起来：“张四维，别夸老师了，你快去通知他们去吧！就说明天上午8点到学校集合……俺再跟你爸爸拉会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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