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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胡伯威是从少年时代接受马克思主义的，显然是受到中国革命胜利的时代大环境的影响，但是他的&ldo;接受&rdo;过程却是自动自发的。作者的中学年代是在上海度过的，横跨了新、旧中国两个阶段，他亲眼目睹了战后中国的动荡和40年代末国民党统治的衰败、混乱，也亲身感受到解放大上海的人民解放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他虽然出身&ldo;非无产阶级的家庭&rdo;，但被革命和革命领袖完全吸引，1949年8月就参加了新民主主义青年团，在初中三年级就是团总支委员。他热烈地拥护新社会，支持党在建国初开展的一切社会改造的行动，真诚地按照党的要求，不仅积极参加学校党团领导的一切活动，在家中也积极宣传革命的道理，教育父母弟妹也要热爱新社会。他以&ldo;革命&rdo;为判断是非的标准，家人要给受到革命打击的亲戚寄送物品，他也要愤而指责，加以制止。1953年3月，年轻的胡伯威为斯大林的去世而悲伤地流泪，他和他的那些高中同学，模仿起苏联30年代那部按照斯大林思路反映列宁去世后苏共党内斗争、把斯大林塑造为列宁唯一接班人的有名电影《宣誓》，自发地在斯大林画像前宣誓，表达他们要继承斯大林的遗志，永远忠诚于共产主义事业的决心。胡伯威在1953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北大，又成了团支部书记，他根据组织上的要求，放弃了自己热爱的物理专业而进了气象专业，一如既往地听组织的话，跟党走。在北大最初几年，胡伯威的政治热情持续高涨，他积极争取入党，一时间也左得可爱，他有一个同学，在和他&ldo;交心&rdo;时提到一个长辈的告诫：政治都是凶险的，被胡伯威批评是染上了&ldo;旧社会的偏见&rdo;。

那时，1949年革命的胜利还散发着巨大的热浪，国家刚结束新民主主义的时期，开始向社会主义过渡，新民主主义时期相对宽松的社会氛围还没有立即消失，&ldo;第一个五年计划&rdo;正在起步，工农大众中涌动着创造新生活的宝贵热情，新社会和新中国发出耀眼的光芒，对美好未来的理想，强烈地激励着像作者这样的青年。在全国所有高校，学生读书住宿都免费，北大甚至还发给每个学生由社会主义兄弟国家捷克斯洛伐克赠送的一大、一小两个白色半球状搪瓷钵，用于食堂打饭，&ldo;开会谈的都是学习的事&rdo;，校园里每天飘荡着中国和苏联革命歌曲的旋律：&ldo;提起那雀儿山，自古少人烟，飞鸟也难上山顶，终年雪不断。人民解放军，个个是英雄，雀儿山上扎下营，要把山打通……&rdo;刚刚进入北大的胡伯威满心振奋，所闻所思在这个时期实现了完全的一致。

应该说，在50年代初，特别是在&ldo;反胡风运动&rdo;之前，国家在积极建构新意识形态秩序，对知识分子加紧进行思想整合，使之适应新社会的同时，对知识分子总体上还是宽和的，尤其在北大这样的学校。老校长马寅初登台做报告开口还是&ldo;兄弟我&rdo;，党委书记江隆基每次都很谦虚地让马校长走在前面。从旧社会过来的老先生还在讲台上继续上课，&ldo;出身不好&rdo;的青年依成绩仍然能考入大学，他们比1962年后那些因家庭问题不能升学的青年幸运得多。科学与民主思想、质疑和讨论的空气还在理科类的专业课中延续，独立思考也得到老师的鼓励。

在两大阵营严峻对峙，和西方文化完全隔离的状态下，这时期中苏友好的文化氛围，以&ldo;苏联和社会主义阵营&rdo;为符号的视野和世界观，为广大青年提供了一个&ldo;进步人类不断走向胜利&rdo;的激动人心的图像，显出朝气蓬勃的力量，更激发青年的理想主义热情。作者高唱&ldo;莫斯科‐北京&rdo;，&ldo;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rdo;，完全信服当时报刊对苏联现状的描绘，这就是苏联&ldo;展开了壮丽的共产主义建设的宏图&rdo;：宏伟的古比雪夫水电站、伏尔加‐顿河大运河、土库曼大运河、预计比顿巴斯还大的库兹巴斯大煤矿，还有乌拉尔的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基地（在这里产生的工业管理体制被中国人称为&ldo;马钢宪法&rdo;，以后在&ldo;大跃进&rdo;运动中受到批判）等等，作者对苏联经济建设的成就，就像对新中国的建设成就一样如数家珍。他虽然学的是理科，但和那个时代的许多大学生一样，熟悉和热爱苏联的历史和小说、电影、歌曲。每年的五一节，胡伯威和他的同学们满怀真诚，高举着社会主义各国领导人的画像在天安门广场游行，他们像尊敬中国的革命领袖一样，牢牢记住各&ldo;兄弟国家&rdo;领导人的名字：苏联的马林科夫和赫鲁晓夫、保加利亚的契尔文科夫、罗马利亚的乔治乌‐德治、匈牙利的拉科西、捷克斯洛伐克的哥特瓦尔德、波兰的贝鲁特、阿尔巴尼亚的霍查、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皮克和乌布利希、外蒙古的乔巴山和泽登巴尔、朝鲜的金日成、越南的胡志明。今天的人们除了还记得赫鲁晓夫、金日成和胡志明，大概早已忘记当年东欧社会主义各国和外蒙古领导人的名字，他们已消失在遥远的时光隧道，可是在当年，就是他们组成了50年代中国青年大学生在中国之外的&ldo;世界&rdo;。

然而非常遗憾，伴随着向社会主义的快速过渡，在革命的凯歌行进中，隐藏在革命肌体中的极&ldo;左&rdo;因素也渐渐扩散。对于革命的政治，作者在解放初感觉非常亲切，看到的都是&ldo;一片光明&rdo;，可是当他来到北大一两年后，他的心里却渐渐生出了&ldo;凄怆之感&rdo;，胡伯威发现，他理想中或想像中的新社会和眼前的不完美居然还存有不小的落差，他为这落差而沮丧，而在建国初年种下的崇高的理想主义，又容不得他&ldo;眼睛里揉进一颗沙子&rdo;。他渐渐失去了以往那种走在坦荡大路上安然自信的感觉，&ldo;不时袭来一阵忐忑、一阵躁动、一阵惶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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