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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君臣两个默默站了许久，终于还是孩子先开口了：&ldo;先生，您说今天是不是又要下大雨了？&rdo;

&ldo;是啊，云很多、很厚啊。&rdo;

&ldo;云多就一定会下雨吗？&rdo;

薛怀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迟疑了片刻，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ldo;皇上，恕老臣无礼，此次决不能让太尉统帅大军出征。&rdo;在薛怀让心里，之前的殿前都点检、如今的太尉赵匡胤是个危险人物，正在渐渐对柴宗训构成巨大的威胁。薛怀让相信自己的直觉。

&ldo;那您认为派谁合适呢？先生。&rdo;

&ldo;由殿前司副都点检、镇宁军节度使慕容延钊担当重任足矣。&rdo;

&ldo;可是大臣们都说，这次契丹入侵，北汉军出土门东下与契丹回合，显然蓄谋已久，并非一般的小打小闹。如不重重反击，会危及本朝安全的。&rdo;

薛怀让挺了挺腰，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略略弯腰，道：&ldo;老臣不是说不对契丹与北汉加以反击，只是认为统领出征的人选不合适。如果皇上认为慕容延钊不足以担当此重任，还有一个人却是足够担当的。&rdo;

&ldo;谁？&rdo;

&ldo;就是皇上，您！&rdo;

&ldo;我？！&rdo;柴宗训吃了一惊，虽然眼神中看不见胆怯，但是显然被薛怀让的话给吓了一跳。

&ldo;不错，皇上应亲征，并且要让赵匡胤陪在皇上身边护驾。&rdo;

&ldo;我很喜欢赵匡胤叔叔。&rdo;柴宗训显然还不明白眼前这位老太傅的苦心。

薛怀让神情一凛，道：&ldo;陛下，老臣是提醒皇上珍惜先帝打下的江山。&rdo;薛怀让已经致仕，他本不想多说，只是心中念着先帝世宗的眷顾，才在少君面前流露了自己的顾虑。他已经隐隐感到，有什么事可能要发生了。说这话时，薛怀让想起了去年发生的一件怪事。

去年夏天，周世宗北征途中，有人从地下发掘出一块奇怪的木头。木头有三尺长，看上去好像是一只手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刻着图案和符号，竟然有&ldo;点检做天子&rdo;的字样。周世宗看到献上来的木头后，微微一笑，说这是有人要离间君臣。于是，那块木头就被丢入篝火中化为灰烬了。

可是，薛怀让一直忘不掉这件事，几十年的人生阅历使他变得谨慎而小心。他并不迷信，可他内心却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此事并不那么简单。为什么那块木头偏偏出现在周世宗北征的时候呢？私下刻制这块木头的人，是否已经摸透了皇上的脾气，早就料到在这个需要同仇敌忾的时候，皇上绝不可能杀掉自己的肱骨之臣。薛怀让想到这里，不禁打了寒战，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的智谋之深感到恐惧。

但是，当想到周世宗对那块木头不屑一顾的处置办法以及之后的行动时，薛怀让又不禁暗暗佩服起先帝周世宗。在那天出现了奇怪的木头之后，周世宗加紧进攻关南，获得了三个州、十七个县、一万八千三百六十户人口。这次大战役中，朝廷的兵马损失非常之小，强大的军威使周围边界的城镇纷纷归附。

然而，当周世宗提出继续进攻幽州时，征途疲惫的众将军却以沉默表示反对。当天晚上，世宗急气攻心，病倒在了床上。由此可见，不论人多么英明多么强大，如果失去了拥戴者的支持，都会变得很无奈。

自雄州返回京城后，世宗解除了当时的澶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的军职，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怀让很清楚，周世宗并没有忘记那块被烧掉的木头。张永德兵权的丧失，是因为他的头衔中有木头上刻着的&ldo;点检&rdo;二字。

薛怀让细细琢磨张永德的为人，怎么都觉得那块木头不是张永德玩的花招。在他的印象中，张永德性格温和、有智谋，更重要的是长期以来一直忠于周世宗。说起张永德，也是一个有来历的人。张永德早年随周祖郭威征战，很有智谋，颇得郭威喜爱。张永德二十四岁那年，便升迁为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可谓少年得志。显德元年（公元954年），并州刘崇引契丹进攻周，世宗亲征，在高平与契丹大战。周大将樊爱能、何徽战败仓促后退。当时，张永德和赵匡胤两人各领牙兵两千人分头进军，击败刘崇大军，收降七千多人。世宗驻扎在上党，张永德对世宗说：&ldo;陛下只想固守就算了，如果想要开疆拓土，威加四海，应当严厉惩罚失职的主将。&rdo;世宗大声叫好，随后斩杀了失职的两主将，军威因此大振。于是，世宗继续进军太原，围城三月，击退契丹援军后班师回京。张永德随后被任命为义成军节度使。长期以来，张永德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觊觎帝位的言辞，更不用说行动。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暗中刻制一块木头，来给自己挖一个凶险的大坑呢？

薛怀让心想着那块木头之事，对八岁的皇帝说：&ldo;皇上英明比不上先帝，还请以江山为重。&rdo;他想再说一句话，可是此时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让他难以开口，那句话便吞到了肚子里。

如果暗中指使人制作那块木头散布谣言的不是张永德，那么此人不仅可以借助周世宗除去张永德，让替死鬼消除当朝皇帝的戒心，同时还散布了谣言，为自己将来夺取帝位埋下了伏笔。如果果真如此，此人的眼光之远、谋略之高简直令人感到恐怖。此人是后来被加封为殿前都点检的赵匡胤吗？薛怀让想到此层，感到浑身顿起鸡皮疙瘩，连头发也仿佛丝丝竖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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