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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第1页）

一边如是想，一边另一个声音在耳边纠缠不休，&ldo;我千辛万苦救他性命，到底想要他死，还是要他活……？&rdo;

想起当初顾三娘临走时对她说的话，&ldo;昔雨，当日师傅预言，他的弟子中&lso;一人杀天下，一人救天下&rso;，如今师兄两人已死，预言中只剩我一人，按理说天下危机已除，可是，我夜观天象，北方赤星仍在，只是凶相难料，偶有向南方紫星偏移的征兆，你命数武林紫薇，怕只怕照儿便是那颗赤星……&rdo;

&ldo;师傅预言不会有错，照儿乃我大师兄亲子，理应属于岐山弟子，更何况我也曾&lso;以命推命&rso;，算出我终死于门中弟子之手，卦相显示人在西北，所以当年才会去往西北，并在那里遇到了裴敬。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便知道，这人身上掌握着天下大局，他的命线与我的命线相互牵联，于是不难推断，他与我门中亦有推不掉的机缘。冥冥中，一切因果循环早已注定，逃不过的。&rdo;

&ldo;曼沙宫波乱，你既选择救下照儿，便已是下定决心要保他性命，你俩从一开始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命局。所以，昔雨你记住，在这个局里，你是关键，&lso;救了照儿，便是救了天下，舍了照儿，便是舍了自己&rso;切记切记！&rdo;

……

&ldo;救他，救天下；舍他，舍自己……吗？&rdo;

昔雨不禁泛起一丝苦笑，从袖中取出早已写好的字条，上道，&ldo;已醒，无碍，速归。&rdo;然后放进雪鸟脚上的竹管中，对它道，&ldo;去下云道七殇崖，找林知余。&rdo;

纤手一挥，雪鸟振翅而去，在天空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转眼没了踪影。

昔雨暗自吸了一口气，转身向侧殿而去。

刚踏进房门，便听薛白衣道，&ldo;可笑？的确可笑。可我拿&lso;忘生崖&rso;下曼珠沙华救你性命是事实，当日宫主把一身功力尽数传你，如今你已然是曼沙宫主是事实，此刻你还活着，并重新回到这里也是事实!你说可笑，当真可笑得紧!都说佛门救苦救难，普度众生，但凡那些神佛有半分慈悲，亦不会让众生走到今天这样的死局!&rdo;

薛白衣白衣出尘，遥看着床上之人，目光冰冻三尺，道，&ldo;梁照，你可曾甘心？&rdo;

梁照没有答话，目光所及，只是门口那袭云海罗衣，众人一时息声，房间里仿佛时光凝滞，落针可闻。

良久，这才听他道，&ldo;珍珑？这般救我，你可曾甘心？&rdo;

&ldo;何不随我这样死了去？错过这次机会，怕是日后你再杀不得我了，如此，你当真不后悔？&rdo;

&ldo;啪&rdo;地一声轻响，众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梁照脸上便落了一记耳光，鲜红的血迹从嘴角溢出，飘散到空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ldo;我周珍珑从不知何为后悔？我要救要杀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我倒是奇了，以你现在这副残喘之躯，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可笑吗？至于日后，杀不杀得了你，更不是你能一言断之!&rdo;

梁照想，他怕是疯了。

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这番话，他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他无意识中，是害怕她要杀他的。

林知余要杀他，他甘愿受之，这是他欠他的。

戚雪时要杀他，他会给她机会，这是他愧对她的。

天下人要杀他，他会正面迎战，以江湖方式处之，鹿死谁手，听天由命。可是，周珍珑要杀他，他却是毫无办法的，对任何人他都能堂堂正正，唯独她，他做不到问心无愧。

直觉告诉他，若她舍了他，那时，梁照便不再是梁照。

他很庆幸，不管她出于什么，终归是没动手。

她曾说过，&ldo;一日为昔雨珍珑，一世为昔雨珍珑&rdo;。

幸好，你是昔雨珍珑。

三年前的当日，虽记忆里只剩下零碎片段，但他大概记得，那时他走火入魔，像一只疯狂的野兽，大肆捕捉目标里的猎物。

堆积如山的尸体，血水几乎淹没脚踝，可这些远远满足不了他疯狂捕食的快感，走火入魔的代价，是他自己也承受不了的反噬。

那时，若非她以一己之力控制住了局面，想必，这时他坟头的草，大概长得也有一尺多高了!

可他觉得，那日，他大约是忘了什么的。

正是他忘记的什么，才替他保住了他的小命。

现在想来，那日，他应是必死无疑的。

就算是拼尽一切救他逃出天下人围攻，但面对走火入魔的他，她又是如何让他恢复如常的？

只怕从那日，不，也许是更久之前，&ldo;昔雨珍珑&rdo;这四字，对他来讲便不只是简单的名字而已，它之重量，怕是找不到什么东西可以衡量了吧！

昔雨珍珑，叫了你周昔雨，又岂能忘得你是周珍珑？

至始至终，荆玉冷眼旁观，到此时，终再无法沉默，端起手边茶盏，倒了一杯茶来，稍时觑了那薛白衣一眼，又瞟了眼周昔雨，二人一个孑然玉立，一个安之若素，终忍不住轻笑出声。

&ldo;玉玲琅瞧得可还开心？如此将主人家事当闹剧来看，怕不是做客之道吧？&rdo;

三个月前，周昔雨带着重伤的梁照来到曼沙宫，一起来的还有林知余、戚雪时一行，同时，素手玉玲琅亦在同一天到此。

薛白衣如今身份尴尬，他没想周昔雨会如此毫无顾忌前来寻他，自三年前他舍弃&ldo;如意楼主&rdo;身份，落坐曼沙宫，毫无疑问，已成为武林一直为之不齿的&ldo;邪魔外道&rdo;中之一员，更何况，他此前掌管&ldo;如意楼&rdo;，手中握有太多江湖机密要闻，如今一朝反咬，怕是江湖上没有几人能在夜晚睡得着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