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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一年。

是啊，她已经离开他，整整一年了。

他还记得那天夜里，他守在她的灵柩旁心痛如绞，恍惚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拥抱。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魂魄来归，她舍不得他，所以来看他了。可是等他抬起头，却只看到满殿冷清。

王海在天快亮的时候进来，吞吞吐吐地跟他说关于大殓的事宜，&ldo;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rdo;

看得出来他很害怕，大概是自己近乎癫狂的样子让他误会了，以为他打算抱着具尸体过一辈子。

他闭了闭眼睛，神情疲惫，&ldo;你们安排吧，不用再来问我了。&rdo;

王海惊愕片刻，忙道：&ldo;是。&rdo;见他已经提步往外走，忍不住追问道，&ldo;陛下不亲眼看着封棺吗？&rdo;

&ldo;不了。&rdo;他勾唇，仿佛笑了，&ldo;反正那个人，一开始就不是她。&rdo;

天边有一条白线，光亮从那里一点点蔓延开来，驱散黑暗。这情景很熟悉，他想了想才记起来是那一次，商霖性命垂危，他抱着她躺在椒房殿的大床上，对着窗外祈祷白天迟一点到来。

他看着朝霞绚烂的天空，脑中浮现的是那个在阿俊家用高跟鞋踩他脚背的女孩，而不是身后灵柩里那位清艳美貌的燕国公主。

是的，那不是她。那只是贺兰皙的身体，商霖的灵魂不在里面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葬了就葬了吧。

可是为什么？明明已经想得这么明白了，到了灵柩被送入地宫那天，居然还是觉出了不舍？

心像是被斧头劈中，那痛钝钝的，却又让他连气也喘不过来。

或许是因为清楚，如果连贺兰皙的身体都失去了，他就真的和商霖一点联系都没有了。

连对着一具空洞皮囊睹物思人的机会都不再拥有。

&ldo;看你的样子，好像真的很难过啊。&rdo;阮玉冷冷地瞅着他，&ldo;我听说她刚死的时候，你做了不少荒唐事。既然这么舍不得，那为什么不去找她呢？&rdo;

去找她……他何尝不想去找她？可是她究竟去了哪里？是回了现代，还是彻底的……不在了？

他如果豁出去这条命不要，灵魂又会漂泊到什么地方？

他们若真的能在现代重逢当然最好，可是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岂不连彼此仅剩的东西也弄丢了？

他们在一起的这一年，不长也不短的时间，感受过的百般滋味却是这二十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他从前曾听人说过，一段记忆因为有人的珍惜而变得可贵，如今商霖已经不知所踪，他们的回忆就只有他还牢牢地记着。那些桃花般纷乱旖旎的往事，那些笑语嫣然、奇思妙想，都被他小心地收藏在心中，舍不得丢弃。

&ldo;我要是死了，就再也没人记得她了。&rdo;他低声道，&ldo;那她就真的从这个世界消失了。&rdo;

阮玉因为他这句话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良久才憋出一句，&ldo;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对她竟用了真心……&rdo;眼眶发红，渐渐泛出泪意，&ldo;你既然明白这种感觉，当初为什么要拆散我和师父？&rdo;

&ldo;你和苏忌从头到尾就没有可能。&rdo;易扬答得冷酷，&ldo;你根本配不上他。&rdo;

&ldo;是，我配不上他，那贺兰皙就配得上他了？&rdo;阮玉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ldo;他宁愿为了贺兰皙去死，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可我对他，却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了。&rdo;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空洞，仿佛是去了一切支柱。凄然一笑，她举起酒杯，&ldo;陪我喝一杯好吗？&rdo;

易扬不答。

&ldo;算我求你了，一个人喝酒太难受了。你陪我喝这一杯，就一杯，好吗？&rdo;

易扬重新端起杯子，看着里面清澈的液体。这是阮玉刚刚倒给他的，带着冷香的美酒在白瓷缠花的酒杯中荡漾，十分诱人。

他盯着酒杯看了许久，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就像一直以来挣扎的事情终于有了决断，再不用左右为难、彻夜难寐。

仰脖一口饮尽，他长舒口气，&ldo;果然是好酒。&rdo;

阮玉原本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松下去，她微笑着也干了杯，赞道：&ldo;当然了，师父活着的时候常告诉我，淄乡绿酒是全天下最好的酒。他还曾经说过要带我去那里，寻找那家开了两百年的酒馆。&rdo;

易扬一点都不为她知道苏忌已死的这件事震惊，依然很平静地看着她。阮玉仿佛喝上了瘾，一杯喝完之后再给自己倒了一杯，没完没了，&ldo;我不如你对自己残忍，我想念一个人，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到他在的地方。&rdo;微微一笑，&ldo;真好，我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了。这一次我会好好跟他道歉，磕头认错，再也不违背他的意思。&rdo;费力地喘口气，&ldo;你说，他会原谅我吗？&rdo;

易扬看着她，&ldo;你到时候自己问他，不就知道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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