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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横躺在草坪上（第1页）

我开始在深夜的草坪上横躺，野生的，公园里的，随地就躺了下去。

抬着眼就能看到星星的时候，让我觉得世界很辽阔，小草的尖有些穿透我的衣服，翻身的时候感受他们像海浪一样的翻涌，会有树木的枝桠在我眼前展开，有时候我会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就像是树叶发出的均匀呼吸，我趴着的时候会去观察草丛和矮灌木，昆虫在其中翻山越岭，这些细细碎碎的植物纠缠不清，没有大森林的风华，只是胡乱的长了一海的绿。

我在这样的夜里反刍我的童年，觉得一切都挺好的，会想起外公外婆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是非常标准的乡间老人，当然他们也有不是老人的时候，只是我认识他们时，已然老去了，这很可惜。

他们陆续在13年和15年之间去世了，现在家里只剩下外公一位老人，而且渐渐的越来越老，有时我在想，我或许也老去了，不然怎么和他一样总是回忆过去。

我想起去上学的路上有个大宅院，一人多高的围墙，走进去要经过一个长条的石板桥，宅院不是像电视剧里的那种平坦的花园，而是一个个凹下去的区域，那些田地又被高高的石墙分割成无数个格子，墙壁脱落了水泥外壳露出红褐色的火砖，爬山虎和杨桃就长在它上面。我经常和一个男生趁没人注意，越过那座石板桥，小心翼翼踩着窄窄的墙头，到院子最深的地方，那儿有一头狗熊。它生活在其中一个凹下去的田字格里，我们趴在高高的墙头上给它丢杨桃吃，我和男孩儿经常讨论它能不能吃饱，然后两个屁大点的小孩儿自信满满的觉得有我们它肯定饿不到，它对还我吸引力巨大，那时候我觉得它像从爱丽丝世界里穿越出来的一个动物角色。

它在我上大专那会儿去世了，听说是被饿死的。

一追述回忆，脑海便停不住，像失控的打字机，在脑海里拼凑出许多细碎而繁多的片段。

我出生在20世纪90年代末的中国乡村小镇，那是一个很小的地方，在街上走一遭，几乎认识所有的人，谁家死了只鸡都会被津津乐道。

乡村有许多故事可以讲，看过的所有纪实电影都不如真实生活来的猛烈。不听话的男孩被爸爸在门口打的半死，嘴碎的妇女和人吵架，你家的牛吃了我十五株稻苗，他家的媳妇儿是个傻哑巴，谁家的酒席上买了好酒一定会有很多男人在那天面红耳赤的倒下。

两岁多，我摔倒一个小沟渠里，左眉骨磕掉了一个角，爸爸把我抱回家，奶奶拿仙人掌锤烂了揉在我的伤口上。爸爸说“不要哭了哦，越哭越疼，你不哭就不疼了”这句话一直像宣传标语一样印在我心里。

我有一个会剪头发的大姨，一个聪敏的二叔。他们都在新世纪后几年的冬天离开人间。

….

03年我上小学，那时候的主要的交通工具是三轮车，湖南人一般称之为“慢慢游”，是乡镇的的士，军绿色的油布顶棚，后面拉一车，前面司机师傅身边坐两个，站两个。去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所房子，那房子上用红油漆印着“要脱贫先读书”。

上体育课的时候，经常在围墙那儿玩。拿一个小棍儿在地上戳来戳去，可以翻到一种野草的根茎，白色的，长得有点像鱼腥草，洗干净后嚼着有股甜味儿，于是那不久就被我们挖的寸草不生。

生活就是如此割裂又好像充满希望。

再长大些就不坐车了，十几公里是可以走着去的，我和一个男孩儿一同上学，我们半路上在别人菜地里挖萝卜吃，被人发现了，拧着砍柴的刀往我们这儿奔来，我们吓得带着满嘴的泥巴逃跑。

回家的路上有一个小诊所，深蓝色玻璃，褪色的红色门框，进门左转的锈铁架上摆着一排排药。他有一天带着我走进去，拿了一盒蓝瓶，我们猫在山间的大石头后面，拿嘴撬开金属的封口，全部喝完，互相对视咧着嘴笑着说：“真甜！”

我住在一个小村落里，一座长条的平房被一堵墙隔开，左边是我家，右边是我伯伯。爷爷住我家，奶奶住他家。爷爷会拿我的《小学生导刊》一看就是一下午，奶奶偶尔会买两块五一包的辣条给我留一半等我放学了吃。那时候我觉得爸爸很高大，妈妈对我很好但也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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