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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场阵雨（第1页）

???起风了。

黑云骤起，遮天蔽日，暑气须臾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太湖之水涵澹浩荡，怒涛连连，击空洗月。周边的渔船仿似狂风中的败絮，随波浪翻滚颠簸。

船行渐远。

孔渊眺望着连绵远山，近处的村落灯火零星，湖边树影婆娑，隐约可见一个黑影手足并用，在林中踉跄奔行。他怜悯之心顿起，毕竟是个残弱书生！身在江湖之畔，岂能逃得赢狂风暴雨？

???????舱外响起了凄凉哀恸的箫音。

他不由地望向船头，一人锦衣华服，望湖独立，按孔催声，凝视着虎嗅之尸在浪间飘摇。一曲引灵幽音，送它逝去。。

他说，葬虎嗅于太湖，追鱼啄浪，藏魂八百里，只要自己在太湖之上，想它了，引灵一曲，它仍然会鱼跃招呼，然后潜踪船底，追风逐月，不离不弃。

虎嗅之尸随着箫声诡异地逐渐变大，直至身长十数丈，在浪间绵延如巨龙。委屈你了，一直不曾舒展开手脚。

???????是箫音解封了它被压抑的雄壮躯壳。

水妖么。

一阵暴雨，呼啸而过。只是天之雨，如人之泪，宣泄之后，苍天仍将继续承重，直至负重若轻，直至雨下如注。岁月更迭，人世轮回，不外如是。

明月冒出了头。

疏影横斜，虫鸣鸦叫。许贵藏身一棵古树凹槽之中，暗自庆幸衣衫未曾淋湿。他从怀中摸出一只烧鸡，余温尚存，他心里更是欢喜，啃的欢快极了。忽的耳朵一动，树林里隐隐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哭声，细听了一会，才辨别出来是下午打架的那个石广。

听其嘀咕，这娃儿贪玩，回家之际才猛然醒悟把弟弟给落下了，折身回湖边，遍寻数遍，哪还有弟弟的踪影。他惶恐不安，就是狂风暴雨来了也不敢回家，躲在林中避风处懊恼到现在。

许贵三口两口将烧鸡吃完，鸡架子一丢，舔了舔油乎乎的嘴，冷笑一声，喃喃低语道：“金膘鱼？水妖？我抛下这么多的水灵石，就为了大鱼上钩的那一刻。这太湖，寂寞好久了！”

眼下无事，许贵在暗中照拂着着石广。

下午张朝的那锭金子，让他心底首次生出了异样的感觉。那两个渔夫，是归心的浪迹游侠，武功功底不错，竟撞大运杀了水妖，只是毕竟是肉眼凡胎，不识浪间蛟龙，一条蛟尸的价值，何止黄金三百两。

???????更何况，若不是自己暗中发出先天杀气，震慑住了船上两个小子，又上船神神叨叨了一番，有意无意的引导他们立马回去禀告发现水灵石的事情，灵兽被杀这等大事，那两个小子岂会善罢甘休？

许贵倏然一惊，自己在干什么？竟会为别人着想？这两年潜踪村塾，每日喝一口太湖水，不就是为了告诫自己，不要忘了太湖波涛下葬着的滔天之恨吗？水中有怨灵在时不时地呼唤自己！

他犹豫了一下，眼前这娃儿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还有，石家那个石赶，貌似有点奇异啊……

直到看着石广犹犹豫豫的踏入家门，许贵身子一隐，没入黑暗之中。

石家门庭檐瓦修饰的整齐干净，院内围了一株惯见的泡桐，不远处有一座布置粗糙的假山，几块青石围成了一泓小小的水池，映着月光，可见内有几尾锦鲤在游动，整个院子看起来小巧雅致，别有生机。

“你还知道回家？”石广刚蹑步踏入院门，就被人从身后一脚踹翻在地，他跌倒之时借着月光，瞥见父亲手持那么粗的一根竹板，心里突突跳了起来，果不其然，啪啪啪啪，一顿竹笋炒肉，打得他鬼哭狼嚎的，屁股又痛又麻。

“你还哭得那么大声！我问你，叫你带弟弟的，弟弟人呢？”石父执杖叉腰，大声怒斥。

???????这惫懒家伙，嗓门奇大，每次挨揍，巴不得哭得全村都知道。

只是看他在泥地里翻滚痛哭的样子，石父有点心疼，又有点后悔，自己没用多大劲啊？

???????可能最近生意好，和面有点多，力气也随着增长了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有蓦地升起了一丝自豪的感觉。

“劲松，三儿好不容易让我哄睡着了，别把他吵醒了！广儿明天再教训吧！”石母田娴披件外套，放轻脚步跑了出来，温娴的脸上带着一缕抹不去的忧愁。

石父哼了一声，瞪了一眼石广：“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你！”丢下一声充满悬念的话，给石广自己思量，他转身去了东厢房。那里有一家人的活计，可不能耽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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