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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路在何方（第1页）

乞丐这么平白一叹，又把刘演的目光吸引了到他身上。

刘演不仅没有一丝同情，早熟的他就好似在社会的大染缸中浸淫已久的大人，冷笑一声，道：“活该，就冲你这句话，就知道你是自作自受。这世间胜者为王，只要能成王，又何必要在乎所谓的指责。一切不过是世俗之见，胜利者是不会受到谴责的，即使有我也会让他发不出声音。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所以，我是皇族，你是乞丐，这是上天赋予我们的，你改变不了，即使你是好人也不行。”

说到最后，刘演拉长了声音，阴阳怪气道：“所以，我现在请你出去，不要把所谓的‘好人’，这种坏毛病强加给我弟弟。”

这时，刘演话音稍顿，陡然强硬起来，道：“滚吧！我们家不欢迎你，一身的晦气，你不在乎，我还怕呢。”

乞丐未曾在意，也没有死皮赖脸地留下，一个人卑微得如同泥土里的腐菌一般，也留有他最后的尊严。这尊严，就像是垂死之人，吊命的那株老山参，失去了它，这浑浊苦楚的世间，还如何值得他留恋。

即使如此，刘演还没有放过乞丐的意思，扭头对身边的弟弟刘秀，借题发挥道：“你看到了吧！这人言辞颇有些不俗，不似寻常乞丐，可能也曾经如你我一样，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可这又怎样，不知自爱，只能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啊！这个世界太浑浊了，藏着太多的虚假和欺骗。仁义，多少人假你的名义，又有多少人为你献身。如果你还抱以一颗善良的心，就是对自己对家人最大的不负责。哪日，不小心落入别人的陷阱中，沦落如乞丐这样，悔之晚矣！”

乞丐很平静，一如低洼陋塘中的，一池水。虽然散发着异样的腐臭，却依旧有着水的共性，平静宁和，没有任何的不平。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任何事，值得他去争执了。虽然他现在沦落为乞丐，也知道不要去唤醒一个沉睡的人，否则一个不好给自己招来祸害。即使他已经一无所有，即使他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他还依旧珍贵。更何况，以他如今之卑微，又有谁会听他一个见识了诸多世情的日暮之人，在人生最后时段肺腑的良言。

你所谓的仁义无用，不过是你无知的狂言。却不知，在你的弟弟身上，已经悄然暂放着人性的光辉。这个世间，谁不爱美。喜爱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天性。也许我们曾经被欺骗过，也许我们曾经被伤害过，可是不要停留，不要退缩。这些欺骗与伤害，也让我们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能够辨别何为真，何为假。也唯有历经了太多假，才知道真的可贵，平生能遇几知己，足矣。

知道么，此刻的我虽然一无所有，却在内心深处藏着热血。虽然我已经腐朽，却犹在心中酝酿着一死报君王的惆怅。这大概，就是以前常常挂在嘴边，被当成招牌打出去的，士为知己者死的真正内涵吧！

乞丐心中百转回肠，最后只化为沧桑一笑，向刘秀道：“小郎君，善始善终，君日后贵不可言！”

刘秀依旧是个小迷糊，挠了挠头，刚被哥哥批了个狗血淋头，忽又被乞丐一夸，低落的心又开始不好意思起来。小儿的心，就如同疾风骤雨后，清澈湛蓝的天空，清凉中带着阳光的灿烂。

“哈哈哈”刘演好似故意要做对般，又仿佛是听了世上最大的笑话，笑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对刘秀道，“就你？还贵不可言？怕是我把你卖了，你还屁颠屁颠的给我数钱呢！”

刘演此言一出，雨后刚刚放晴的天，忽又被浓密的阴云笼罩，一如小儿此刻的心。刘秀情不自禁地捏紧了小拳头，有些倔强，又有些不服气，可最终他还是在忍耐。长兄为父，他怎敢，又怎能当面顶撞呢。即使，大兄的道理有些强辩的味道，他还是不得不接受，更何况其中也有点道理。虽然他不知道道理在哪里，但他相信终有一日会琢磨明白的。

这时，乞丐还没有知趣的退走，反而是从怀中隐秘处掏出一个小油布包裹来。油腻的包裹，表层好似裹了一层浸泡了油脂的泥土，黑黝黝地带着肮脏的味道。乞丐却是视若珍宝，神情庄重地，小心翼翼地把包裹一层又一层的揭开，露出内里层层保护中，有些泛黄的绢帛。

那包裹仿佛是价值连城的玉璧，乞丐温柔地呵护着，带着不舍与遗憾，把它递到刘秀跟前，道：“小郎君，乞丐我乞讨这么多年，从没遇到你这样心善之人。在我这将朽的时候，能够遇到你也是上苍的安排。”

说时，忽又止住，低头看着手中之物，有些哽咽，有些伤感，更夹着许多悔恨。

静默良久，叹了口气，道：“这帛书，记载的是我祖传绝学。可惜我这后辈子孙不肖，既没有将它发扬光大，也没有将它传承下去。到了我这一代，是绝后了，我愧对祖先，再无颜于地下见列祖列宗了。本想着将它一起带到地下，可今日有缘遇到小郎君，我无以为报，这就当是最后的一份心意吧！希望你不要拒绝，这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一点执念，希望你能将它发扬光大。让世人知道，非是我家绝学不行，只是我这子孙不肖，辱没了门庭。”

说完，乞丐恭敬地捧着包裹，将帛书放下，庄重地向帛书拜了三拜，磕了九个响头。大礼是如此的隆重，又是如此的决绝。他既是在做最后的告别，也是在行隆重的传承大礼。祖先啊！子孙不肖，唯愿您的精神永不磨灭。磕完头，乞丐方才挣扎着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向远方走去。

刘秀想要抬起手，想要招呼乞丐，却不知为何哽咽，一种莫名的情怀充斥着他的心房。浩浩之气，从大地涌出，由脚跟直冲神庭。天地人仿佛在这一刻贯通，他就是地，可刚可柔，他就是天，亦阴亦阳，他就是人，且仁且义。他或者谁也不是，混混沌沌，无边无际。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望之弥高，搏之弥远。此刻，有一种感动，有一种声音，在心底告诉他，这才是眼前之人最好的归宿。尘世于他太苦，不如归去将息。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洛阳女儿好颜色，坐见落花长叹息。今年花开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

斯人已去，低沉婉转的声音，带着几分惆怅，烙下淡淡忧伤，含着一点洒脱，似放下了什么，又好似没有放下，一直在刘秀耳边回荡，呢喃地告诫着，诉说着人生惨痛的经历，最后幡然的悔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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