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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望海崖奇遇（第3页）

虚无与无限的界线是什么？

从眼睛到心灵的距离有多远？这是一段最美好的旅程，也是一段最痛苦的旅程。

在人间有了整形术，单眼皮可以变成双眼皮之后，在护肤霜把眼角的鱼尾纹抹平之后，在各种时髦的服装使眼睛的天籁之美黯然失色之后，在有了假的睫毛与假的眼睑之后，眼睛，还会象窗户一样美丽吗？

人生是什么？

是疑问与苦恼。

没有疑问与苦恼的人生就一定是甜蜜的吗？

……

山月的思路千头万绪，忽然冒出一些什么，又忽然消失一些什么，没有答案的问题与没有问题的答案纵横交错着。很快，她来到了望海崖旁——当人们忘记自己在走路的时候，往往会走得很快，很轻松。

传说望海崖的过去，是自杀者的好去处。闭上眼睛，从崖上一跳，会在飘飘悠悠中沉进海底。也有过凶手在这里毁尸灭迹，弄得街谈巷议，沸沸扬扬。如有调皮的孩子吵闹不止，只要大喝一声：“把你送到望海崖去！”孩子在顷刻之间就会停止哭闹。

望海崖似乎是个可怕的去处，但盼望着爱和盼望着死的人，是顾不得这一些的。现在时值夏日，一对对恋人已经多起来了，在爱的甜蜜中的山崖，也比往日显得更加温柔、可亲了。

山月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在一棵松树下伫足过，她也和嶙峋的怪石相依过，远山的青翠都已成为水墨画般淡淡的黑色，她就是向着这幅画里走去的。

她是在体味着夜行的奇妙。

身旁的小树是一个站立起来的梦。

孤独的夜行者与孤独的石头相互依靠时，会有亲近感，孤独便不复存在。

一切细小的夜的光辉、夜的声响，在门窗隔绝起来的千家万户、高楼大院里，是看不见也听不见的。但，他们存在着，为那些步履沉重的探索者送去朦胧的希冀……

离开望海崖顶不远处，已经显得有点清冷了。月亮穿过一朵黑云又钻进一朵白云之中，暗蓝色的天空显得更高、更远，离大海愈来愈近了。

山月还是自顾自地走着。

她是自由的，望着夜空时，是那么舒心，脸上也挂着难得的微笑。她甚至想唱歌，想朗诵自己刚写好的《夜行者手记》，还想念一段陈峰的《眼睛的雕像》。她没有一点可怕的感觉，她的心里溢满了山的庄重、海的壮阔的情愫……

她想起了哥伦布，船与海盗；《红楼梦》、也叫《石头记》，那一块通灵宝玉；远古时期的造山运动，冰河期的寒冷、冰层上的第一条裂缝——正是这一条无法修补的裂缝，破碎了一个漫长的冻结的时代，出现了陆地……

她的周围都是诗。

她的心里也充满了诗。

她的心灵，在夜行的路上被陶冶、净化。

快要走到望海崖顶了。

这是一块小小的山谷平地，十丈见方，寥无一人，在古柏苍松的环抱下幽静得有点儿凉气袭人。山月忽然想起，这是一个练武的好去处，自己竟有几个月没有练拳脚了，新的生活要求她有更多心灵上的思考，各种折磨人的议论，没有户口的苦恼，想爱与不敢爱中间的崎岖小径，躲闪、规避、悬着的心、悬着的事业、悬着的生活、悬着的爱……

此时此地，真可以轻松一下了。

山月脱下蓝卡其布的春秋衫，抱拳、出掌，走了几个八卦步，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双拳一抱，沉肩坠肘，气沉丹田，伏身穿行，又练了一会儿步法。几个招式下来，便在一棵百年古柏下站了个“立马桩”，先打三拳，踢左脚，再打三拳，踢右脚，发劲由小到大，动作先慢后快，到后来，置根于岩石之间的古松竟也瑟瑟发抖，手脚起处都有“呼呼”风声。山月练的是“飞脚连环锤”。在武林中，无论是南拳北腿，八卦武当，均属必备的基本功，倘是不可深造者，或是仅仅为了防身，这“飞脚连环锤”，也足以抵挡一阵子。祖父教山月武术是由此开始的。这个招式还有一个名堂，叫“搂桩”，每次飞手、飞脚之后，再用胳膊往树上磕打一千次，随着功夫日深，由一千次而两千次、三千次、一万次，便会臂力骤增，劈砖、碎石如同刀切南豆腐一般。山月搂桩的功夫，最多时已达八千次，可惜后来祖母、祖父相继卧病，一应家务均由她一个承揽，这功夫已有许久不练了。

山月练到八百下，正想稍稍休息喘一口气时，忽然听见树丛里有脚步声。亏得她正在练功，心神专注，毫无疏忽，便抽身站定，蹲下马步，以便随时应付不测。说时迟、那时快，五六个人影已窜到眼前，为首的一个身高体壮，“嘿嘿”一笑，伸手想摸山月的下巴，山月一声“臭流氓”，击出右拳，大个儿迎面倒地。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山月不敢贸然上前，便略略缓和语气：“你们是干什么的？”

“专来找你的！”

“找我为什么事？”

“玩一玩，喏，就象电影里的搂一搂、抱一抱，没事儿！”

“你们让我走！”

“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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